大年初一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加纳利群岛清澈的天空,洒满临海别墅的客厅。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年夜饭的淡淡香气,混合着海风特有的咸涩,形成一种奇异的、属于他们二人的年味。
苏暮川先醒了过来。身体的感觉比意识更先复苏——一种熟悉的、慵懒的酸痛感,提醒着他昨晚守岁结束后,某个不知节制的家伙是如何以“辞旧迎新需深入交流”为由,将他里里外外“探索”了个遍。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顾景辞牢牢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微微侧头,看到顾景辞还沉睡着。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睫低垂,神情是全然放松后的宁静。这样的顾景辞,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自持,显得格外……诱人。苏暮川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因为“运动过量”而产生的小埋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想挪开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去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刚一动,那条手臂就收紧了。
“醒了?”顾景辞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低沉沙哑,像带着细小电流,酥麻地钻进苏暮川的耳膜。
“嗯……想去洗手间。”苏暮川小声说。
顾景辞这才松开手臂,自己也跟着坐起身。丝绒薄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晨光在他紧实的肌肉上镀了一层浅金。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几点了?”
“不知道,反正天亮了。”苏暮川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向浴室,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大年初一呢,顾先生,不准想工作,不准看时间,不准规划日程!”
顾景辞看着他有些别扭的走路姿势,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和餍足。他依言没有去拿床头的腕表,只是靠在床头,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铂金戒指上,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等苏暮川从浴室出来,顾景辞已经起身,拉开了客厅的窗帘。霎时间,蔚蓝的大海和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入视野,几乎有些刺眼。
“哇!”苏暮川眯着眼感叹,“这天气,真好!”
客厅里还保持着昨晚“年夜饭”后的些许凌乱——茶几上放着两个空了的红酒杯,几碟干果和零食还没完全收好,电视里春晚重播的界面定格在某个歌舞节目上。一种温馨的、生活化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饿不饿?”顾景辞走向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我来准备早餐……嗯,早午餐。”他考虑到现在时间可能不早了。
苏暮川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想吃饺子。”
顾景辞动作一顿,看着冰箱里所剩不多的食材——主要是些西式火腿、奶酪、鸡蛋和面包。他们昨晚的年夜饭已经是极限发挥,用有限的食材凑出了一顿中西合璧的晚餐,但饺子……实在是超出了这间临时别墅厨房的能力范围,也超出了顾大厨的当前技能树。
“数据不足,”顾景辞客观地陈述,“无法在当前条件下生成合格的饺子。”
苏暮川噗嗤笑了,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逗你的!随便弄点吃的就行,吃完我们去海边走走?大年初一,得有点活动。”
最终,顾景辞用现有的材料做了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和蔬菜沙拉。两人就坐在面朝大海的餐桌前,慢悠悠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早午餐”。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海鸥在窗外盘旋鸣叫。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问候,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只有彼此陪伴的宁静。
“感觉好奇妙,”苏暮川咬着吐司,看着窗外,“以前在国内过年,总觉得吵吵嚷嚷的,现在这么安静,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想念那种热闹?”顾景辞将牛奶推到他手边。
苏暮川摇摇头,伸手握住顾景辞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摩挲着那枚戒指:“有你在就行。在哪里,什么形式,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笑起来,“而且,这是我们第一个作为‘家’的新年。”
顾景辞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嗯。我们的。”
吃完东西,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牵着手出了门。沿着海岸线漫步,黑色的火山岩与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形成强烈对比,大西洋的海浪卷着雪白的泡沫,一次次涌上沙滩。
苏暮川像个孩子似的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追逐着退去的浪花,又大笑着跑回来躲避涌上的潮水。顾景辞则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他的鞋,看着他欢快的身影,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他手腕上那条黑色皮质、坠着哑光黑星的手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顾景辞!快来!”苏暮川回头朝他挥手,蓝色的星星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海水一点都不冷!”
顾景辞快走几步跟上,任由苏暮川湿漉漉的手抓住他的。两人沿着水线慢慢走着,留下一大一小两串并排的脚印。
“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养老吧?”苏暮川看着无垠的大海,突然说道,“天天看海,晒太阳。”
“数据分析表明,长期暴晒会增加皮肤癌风险。”顾景辞严谨地回答,在苏暮川瞪过来之前,又补充道,“但可以选择紫外线适中的时段,并做好防护。”
苏暮川翻了个白眼,却又忍不住笑:“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我正在规划与你共度的、长达数十年的未来,”顾景辞侧头看他,目光认真,“这不够浪漫吗?”
苏暮川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热,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算你会说话!”
他们在沙滩上坐了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只是靠着彼此,看海,听浪,感受阳光和风。苏暮川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地靠在顾景辞肩上。
“困了就回去睡。”顾景辞揽住他的肩膀。
“不困,”苏暮川强打精神,摸出手机,“差点忘了,得给李老师他们发个拜年消息。”
他靠在顾景辞身上,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脸上带着笑,大概是在和国内的朋友们插科打诨。顾景辞则由着他,自己则安静地看着海平线,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阳光的温度,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满足。
这就是他们的新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团圆饭和鞭炮,却在远离故土的群岛上,拥有了只属于彼此的、完整的团圆。
傍晚,他们回到别墅。苏暮川兴致勃勃地拉着顾景辞,非要一起看昨晚错过的春晚重播,一边看一边吐槽节目,笑声不断。
当电视里零点钟声敲响,主持人说着吉祥话时,苏暮川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顾景辞:
“顾景辞,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还有,”苏暮川眼睛亮亮的,带着最真挚的祝福和爱意,“新的一年,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顾景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在这个位于北非西岸的群岛上,在异国他乡的春节里,他们拥有了最温暖的归宿。
“好。”他在他耳边郑重承诺,如同最庄重的誓言。
窗外,夕阳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预示着他们的未来,也将是如此璀璨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