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归属

生物钟在清晨六点整将顾景辞从沉睡中唤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陌生的感官信息涌入。不是他熟悉的公寓卧室里那种绝对静谧，而是窗外持续不断的、舒缓的海浪声，带着某种原始的节奏感。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涩，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淡淡酒气，以及……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气息。

他微微动了动，立刻察觉到身体的不同。一种慵懒的、餍足的酸痛感弥漫在四肢百骸，提醒着昨夜那场从“闹洞房”开始，到后来彻底失控的、激烈而缠绵的“私有化进程”。

更重要的是，他怀里沉甸甸地窝着一个热源。

顾景辞低下头。

苏暮川正睡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绵长，带着细微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声。那头标志性的狼尾发型经过一夜的折腾，此刻凌乱得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鸟窝，几缕发丝顽皮地翘着，遮住了他部分光洁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睛。他的一条手臂还霸道地横在顾景辞腰间，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晨光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悄然潜入房间，在金丝绒的窗帘褶皱间跳跃，然后温柔地洒在苏暮川的侧脸上。光线勾勒出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显得有些红肿——那是昨夜的证据，在柔和的晨光中，却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稚气的柔软。

顾景辞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瞬间塌陷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进行他雷打不动的晨间流程。他只是静静地躺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暮川在他怀里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那些散落在他额前的发丝拨开。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伴随着晨光和海浪声，坚定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这个人，是他的了。

法律上，情感上，从身到心，彻彻底底。

苏暮川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触碰，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打扰了清梦的小兽，脑袋在他颈窝处更深地埋了埋，寻找着更温暖舒适的位置。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些。

顾景辞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他低下头，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如同蝶翼点水，落在苏暮川光洁的额头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惊扰了浅眠的人。

苏暮川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初醒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茫的水汽，映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的星河。他眨了眨眼，花了大概三秒钟才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记忆回笼，婚礼，狂欢，闹洞房，还有后来……苏暮川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有些不自在地想挪开一点距离，却被顾景辞的手臂牢牢圈住。

“早。”顾景辞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低沉而性感，敲在苏暮川的心尖上。

“……早。”苏暮川的声音也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平时的气场，却在顾景辞那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只能把发烫的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几点了？”

“六点零七分。”顾景辞精准地报时。

“你怎么醒这么早……”苏暮川嘟囔着，身体却诚实地享受着这个温暖又安心的怀抱。他动了动，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嘶……”

顾景辞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后腰，轻轻揉按，“是这里？还是……”

苏暮川拍开他的手，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点嗔怪的风情：“你还问！都怪你……” 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顾景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重新将人搂紧，低声安抚：“我的错。下次……我会注意。”

“还有下次？”苏暮川挑眉，故意找茬。

“数据表明，”顾景辞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眼神却带着戏谑，“这是夫妻生活的正常频率和必要互动。”

“去你的数据！”苏暮川笑着捶了他一下，却也没再反驳。他放松下来，重新窝回顾景辞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透过薄薄睡衣传来的体温，看着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

空气中不再有昨晚狂欢后的杂乱，只剩下宁静与温馨。散落在地上的礼服已经被顾景辞不知何时悄悄捡起，挂在了衣架上。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属于彼此的气息，一种名为“家”的归属感，在这异国的海畔清晨，无比真实而浓郁。

“顾景辞。”苏暮川轻声叫他。

“嗯？”

“我们真的结婚了。”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如梦初醒的确认。

“嗯。”顾景辞收紧了手臂，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真的。”

“感觉……好奇妙。”苏暮川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顾景辞握住他戴着对戒和蓝宝石求婚戒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金属微凉，掌心却温热，“这是现实。我们的现实。”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海平面，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海浪声依旧，却不再显得陌生，反而像是为他们新生活奏响的序曲。

“饿了。”苏暮川突然说，摸了摸肚子，“昨晚光喝酒了，都没吃多少东西。”

顾景辞失笑，终于松开了他，坐起身：“想吃什么？我去做。” 虽然他怀疑这个临时别墅的厨房设备是否齐全。

苏暮川看着他起身时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脸上又是一热，赶紧移开视线，随口道：“随便……嗯，想吃你煎的蛋，单面流心的那种，还有烤吐司。”

“收到。”顾景辞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袍穿上，系带子的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利落。他回头看向还赖在床上的苏暮川，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你再休息一会儿，好了叫你。”

苏暮川看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听着外面厨房隐约传来的、轻微而有序的响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幸福感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并排的两枚戒指，在晨光下闪烁着不同的光泽——一枚是永恒的铂金素圈，一枚是深邃的蓝宝石。它们圈住的，不仅仅是指根，更是他漂泊许久后，终于尘埃落定的整个人生。

窗外的海鸥掠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新的一天，是他们以合法伴侣身份共同迎接的第一个清晨。

平凡，却因为身边的那个人，而充满了无限的光亮和暖意。

苏暮川重新躺下，抱着还残留着顾景辞气息的枕头，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的新郎，为他准备婚后的第一顿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