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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

破枷遇星

校园文艺汇演的海报贴满了整个教学楼。顾景辞经过时扫了一眼,没有太在意——这种活动从来不在他的参与清单上。他的生活由学习、竞赛和母亲安排的各种"素质提升班"填满,没有空间留给文艺表演这种"无谓的消遣"。

"喂,你报名了吗?"苏暮川突然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

顾景辞摇头:"没有。"

"我就知道。"苏暮川三两口吞下面包,"不过李老师给我报了名,说什么'班级必须出节目'。"他翻了个白眼,"我打算随便唱首歌糊弄过去。"

"你会唱歌?"顾景辞有些意外。

"当然不会。"苏暮川咧嘴一笑,"所以才叫糊弄啊。"

汇演当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顾景辞坐在班级区域,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苏暮川的身影。按照节目单,苏暮川的独唱排在第七个。

前几个节目平平无奇——诗朗诵、民族舞、吉他弹唱。当第六个节目结束,主持人宣布苏暮川的名字时,礼堂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显然,没人对这个出了名的"问题学生"抱什么期待。

然而走上台的苏暮川却让所有人愣住了。他没有拿话筒,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三角钢琴——那是学校最好的乐器,通常只在重要场合使用。

"呃...节目变更。"苏暮川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些不自然,"独唱改为钢琴独奏。《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礼堂里响起几声惊讶的议论。顾景辞坐直了身体。贝多芬的《月光》?那可不是随便能弹的曲子。

苏暮川在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双手。当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礼堂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安静下来。

琴声如月光般清冷,又如泪水般温柔。苏暮川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时而轻柔如絮语,时而激烈如呐喊。顾景辞不懂音乐,但他能感受到那旋律中蕴含的情感——孤独、思念、痛苦...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希望。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包括那些平时对苏暮川嗤之以鼻的老师。顾景辞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个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同桌。在钢琴前的苏暮川,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面具,展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真实。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礼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然后,掌声如雷般爆发。苏暮川站起来,鞠了一躬,脸上的表情却近乎冷漠。他没有等待主持人上台,就直接离开了舞台。

顾景辞看着苏暮川匆匆消失在后台通道,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不安。表演如此完美,为什么苏暮川看起来...几乎像是要崩溃?

接下来的节目,顾景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宣布中场休息,他就立刻起身寻找苏暮川。后台、音乐教室、操场...都没有。最终,顾景辞在几乎废弃的旧音乐教室里找到了他。

苏暮川坐在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顾景辞轻轻推开门,脚步声惊动了他。

"谁?"苏暮川猛地转身,脸上有明显的泪痕。看到是顾景辞,他迅速用手抹了把脸,"哦,是你啊。"

"你...还好吗?"顾景辞走近几步,不确定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好得很。"苏暮川强扯出一个笑容,"怎么样,我的表演?"

"惊艳。"顾景辞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你会弹钢琴,还弹得这么好。"

苏暮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键,发出一串不和谐的音符:"我妈教的。她...曾经是音乐学院钢琴系的教授。"

顾景辞想起苏暮川在天文馆提过的"母亲是天文学博士",但没有戳破这个矛盾。他在苏暮川旁边的琴凳上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让对方不适。

"为什么哭?"顾景辞轻声问。

苏暮川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今天是她的忌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七年了。"

顾景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坐着,让那份悲伤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她走的那天,我在练这首曲子。"苏暮川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没能弹完...后来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终于能够完整地弹下来。"

顾景辞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苏暮川的演奏如此打动人心——那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呼唤。

"我父亲...不喜欢我弹琴。"苏暮川的声音变得更轻,"说这是'软弱的表现'。每次听到琴声,他就会..."他没有说完,但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臂,那里在校服袖子下隐约可见一道疤痕的轮廓。

顾景辞的呼吸一滞。他从未想过苏暮川阳光外表下隐藏着这样的黑暗。那个总是在笑、总是帮助别人的苏暮川,原来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

"对不起。"顾景辞说,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在为什么道歉。

苏暮川摇摇头:"不必。都过去了。"他转向顾景辞,勉强笑了笑,"现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公平起见,你也该分享一个。"

顾景辞犹豫了。他的人生像一本精装书——外表完美,内页却空白一片。有什么值得分享的秘密?

"我...害怕黑暗。"最终,他低声说,"小时候母亲会把我关在衣柜里'训练胆量',如果我不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学习任务。"

苏暮川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那...那是虐待。"

顾景辞摇头:"她认为这是必要的教育。完美不是天生的,而是训练出来的。"他顿了顿,"直到现在,我睡觉时也必须开一盏小灯。"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同——它不再是隔阂,而是一座桥梁,连接着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

"嘿,"苏暮川突然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峰值在凌晨两点。想去看吗?"

顾景辞一愣:"凌晨两点?我们怎么——"

"翻墙啊,大学霸。"苏暮川的笑容恢复了往日的狡黠,"别告诉我你从没逃过家。"

顾景辞确实没逃过。他的生活精确到分钟,怎么可能有"夜不归宿"这种疯狂行为?但看着苏暮川期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好。"顾景辞听见自己说。

晚上十点,顾景辞像往常一样跟沈渝道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他换上睡衣,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这是他的秘密,沈渝不知道成年后的他仍然需要这点光亮才能入睡。

十一点,他确认沈渝房间的灯已经熄灭。顾景辞轻手轻脚地换上便装,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做成假人形状——这个伎俩他从没实践过,只在电影里看过。

十一点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二楼的高度不算太危险,外墙还有排水管可以借力。顾景辞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违抗母亲的规矩。

当他终于踩到地面时,一种奇异的自由感涌上心头。不远处的路灯下,苏暮川正倚着自行车等他,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真不敢相信你做到了。"苏暮川递给他一个头盔,"我以为你会临阵退缩。"

顾景辞戴上头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也没想到。"

苏暮川的自行车是改装过的山地车,后座加了垫子。顾景辞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双手无处安放。

"抱紧我,除非你想摔下去。"苏暮川回头说,然后不等回答就蹬起了车子。

顾景辞不得不环住苏暮川的腰。夜风拂过脸颊,苏暮川的发丝扫在他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城市的夜景在两侧飞速后退,顾景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自由。

他们骑了将近一小时,来到城郊的一个小山坡。这里光污染较少,是观星的好地方。苏暮川从背包里取出两条毯子和一个小型望远镜。

"专业啊。"顾景辞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

"常客了。"苏暮川铺好毯子,躺了下来,"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夜空如墨,繁星如钻。远离城市的光害,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横贯天际的闪亮丝带。顾景辞躺在苏暮川旁边,两人肩膀轻轻相触。

"看,那是木星。"苏暮川指着天空中的一个明亮光点,"旁边是它的四颗伽利略卫星,用望远镜能看到。"

顾景辞调整望远镜,果然看到木星周围四个排列整齐的小光点。他把望远镜递给苏暮川,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不经意地触碰,一丝微妙的电流似乎在接触点炸开。

"你经常来这里?"顾景辞问。

"嗯。"苏暮川的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每次觉得...受不了的时候。看着星空,就会觉得自己很渺小。"他放下望远镜,转向顾景辞,"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有些来自几百甚至几千年前。那些星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但它们的光还在宇宙中旅行,直到被我们看到。"

顾景辞望着苏暮川的侧脸,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突然很想伸手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流星!"苏暮川突然指向天空。

一道银光划过夜空,转瞬即逝。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英仙座流星雨开始了。顾景辞从没见过这么多流星,它们像天空的眼泪,又像宇宙的馈赠。

"许个愿吧。"苏暮川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顾景辞也闭上眼睛。他应该许什么愿?MIT录取?竞赛冠军?这些曾经如此重要的目标,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最后,他简单地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

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苏暮川正凝视着他,目光深沉而温柔。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得如此之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顾景辞..."苏暮川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顾景辞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苏暮川的眼睛在星光下如此明亮,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邀请什么。他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顾景辞猛地后退,慌乱地掏出手机——是沈渝的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嘶哑。

"景辞,你在哪里?"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不在房间?"

顾景辞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

"立刻回家。"母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顾景辞放下手机,双手微微发抖。苏暮川担忧地看着他:"你妈?"

"嗯。"顾景辞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苏暮川迅速收拾好东西。

回程的骑行沉默而急促。顾景辞的大脑一片混乱——母亲的愤怒、几乎发生的那个吻、流星雨、钢琴曲...太多事情在短短几小时内发生,他来不及处理所有情绪。

在离家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苏暮川停下了车:"到这里吧,别让你妈看到我。"

顾景辞点点头,从后座下来。两人相对而立,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几乎发生的吻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中间。

"谢谢...今晚。"最终,顾景辞打破了沉默。

苏暮川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值得挨骂吗?"

"值得。"顾景辞毫不犹豫地回答。

苏暮川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下次再逃?"

顾景辞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苏暮川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是沈渝。她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阴沉。

"景辞。"母亲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僵住了,"这是谁?"

顾景辞的心沉到了谷底。母亲从未见过苏暮川,但她一定猜到了这就是那个"不该来往"的同桌。

"阿姨好,我是苏暮川。"出乎意料的是,苏暮川主动伸出手,"顾景辞的同学。"

母亲没有理会那只伸出的手,目光如刀般扫过苏暮川的耳钉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凌晨三点,你带我儿子去了哪里?"

"妈,我们只是..."顾景辞试图解释。

"我在问他。"母亲打断道,目光仍锁定苏暮川。

苏暮川收回手,表情平静:"我们去看英仙座流星雨。这是我的主意,顾景辞只是出于礼貌没有拒绝。"

"流星雨。"沈渝冷笑一声,"景辞,回家。现在。"

顾景辞看了苏暮川一眼,无声地道歉,然后走向母亲。当他经过苏暮川身边时,听到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耳语:"没事的。"

回家的路上,沈渝一言不发。顾景辞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然,一进家门,沈渝就转身面对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更加可怕,"凌晨三点,和一个...那种男孩在外面?如果被邻居看到,如果传到学校..."

"我们只是看星星。"顾景辞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没有做任何坏事。"

"看星星?"沈渝冷笑,"你知道什么样的男孩会半夜带别人看星星吗?不正常的、心理有问题的..."她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景辞,你该不会..."

"不会什么?"顾景辞直视母亲的眼睛,心跳如雷。

沈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从明天开始,你不许再和那个苏暮川有任何接触!我会联系李老师给你调座位!"

"不。"顾景辞听见自己说。

母亲愣住了:"什么?"

"我说不。"顾景辞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苏暮川是我朋友。我不会避开他。"

母亲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愤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为你规划了一切——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未来!而你却要为这样一个...不良少年放弃所有?!"

"他不是不良少年。"顾景辞深吸一口气,"他是年级第八名,钢琴弹得比专业学生还棒,对天文知识的了解超过任何老师。"他顿了顿,"而且...他让我感到快乐。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活着的。"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沈渝的怒火。她的脸色变了,眼中闪过一丝顾景辞从未见过的东西——几乎是...恐惧。

"回你房间。"沈渝最终说,声音突然疲惫,"我们明天再谈。"

顾景辞上楼时,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却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仿佛终于卸下了一直背负的重担。他想起流星雨下那个几乎发生的吻,想起苏暮川眼中的星光,想起钢琴声中流露的痛苦...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简单的真相:他不想失去苏暮川,无论母亲怎么说。

窗外,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却照亮了整个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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