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丹元法会

药王谷的“丹元法会”堪称昊天城近年来的盛事之一。法会举办地设在城东药王谷专属的“百草园”，还未到正式之日，园外已是车水马龙，各色遁光如同流星雨般落下，来自天南地北的丹师、求药者、以及看热闹的修士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喧嚣的人声。

苏璃、汐月和柳青青三人抵达时，饶是见过天墉城的混乱与昊天城的宏伟，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百草园占地极广，与其说是园，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城市。入口处矗立着两尊巨大的药鼎石雕，鼎中烟雾缭绕，凝而不散，化作“丹元法会”四个灵气盎然的大字。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被划分成数个区域：有公开的丹道讲坛，有德高望重丹师的义诊区，有各大商会设立的药材、丹炉、丹方交易市集，最核心处，则是一座高耸的“丹塔”，那里将举行最高级别的丹术交流与展示。

出示了请柬，三人随着人流进入园内。柳青青如同出了笼的鸟儿，兴奋地左顾右盼，不时指着某个名声在外的丹师或某株罕见的灵草大呼小叫。汐月则依旧低调，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有那双紫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能感觉到，这法会之中，隐藏着不少气息晦涩深沉之辈。

苏璃的目标明确。她先是去了交易市集，仔细浏览着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和古老丹方。药王谷底蕴深厚，不少摊位上的东西让她都心动不已，但价格也高昂得令人咋舌。她用身上大部分灵石，换了几味对温养神魂、修复经脉有奇效的主药，又购得一张残缺的、名为“星辉凝魂丹”的古丹方。此丹据说对神魂创伤有特效，正是她目前所需。

随后，她驻足于几个公开的丹道讲坛旁，凝神倾听。讲坛上，有药王谷的长老讲解控火精要，有散修丹师分享独门提纯技巧，也有修士争论着某种药材的药性相生相克。这些交流让苏璃受益匪浅，她发现自己脑海中那些来自巡天者的、偏向能量本质和物质转化的知识，与此界的丹道体系虽有差异，却隐隐有互补印证之妙。许多在旁人看来难以解决的炼丹难题，在她独特的视角下，竟能豁然开朗，生出别样见解。

“哼，纸上谈兵！”一个略显刺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不屑地评价着台上一位正在讲解“草木精气萃取”的老丹师，“萃取之道，重在火候与法诀，岂是简单几句‘感知自然’就能概括的？误人子弟！”

苏璃认得此人服饰，是“玄丹门”的弟子。玄丹门以手法繁复、成丹率高出名，在丹道界也算一大流派，门人向来眼高于顶。

那老丹师被当众质疑，脸色有些难看，却碍于玄丹门声势，不便发作。

苏璃微微蹙眉。她刚才听得仔细，老丹师所言虽质朴，却暗合草木生长之理，于基础大有裨益，并非全无价值。这玄丹门弟子过于骄狂了。

那玄丹门弟子似乎察觉到苏璃的目光，斜睨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普通，气息不显，顿时露出轻蔑之色：“看什么看？难道你也觉得这老儿说得有理？”

苏璃本不欲生事，但对方咄咄逼人，便淡淡回了一句：“大道至简，万法归宗。前辈所言，自有其道理。”

“哟？还有个懂行的？”那弟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着苏璃，“一个不知哪来的野修，也敢妄论丹道？真是可笑！”

柳青青闻言大怒，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苏璃用眼神制止。在这种场合与人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然而，麻烦却主动找上门。

就在这时，法会主持者——一位药王谷的白须长老登上中央高台，宣布即将在丹塔前的广场举行一场“自由切磋”，任何丹师皆可上台，以药王谷提供的统一材料，当场炼制一种名为“清心祛障丹”的丹药，最终以成丹品质和速度决出优胜者，奖品丰厚，包括一株五百年份的“定魂花”！

这“清心祛障丹”品阶不高，却是考验丹师基本功的经典丹药，火候、提纯、融合稍有差池，品质便有天壤之别。那株定魂花，更是对苏璃和汐月都大有裨益的灵药！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不少丹师摩拳擦掌。

那玄丹门弟子眼睛一亮，傲然道：“此等切磋，正是我玄丹门扬名之时！”他率先跃上高台，挑衅地看向台下，尤其是在苏璃方向停留了片刻。

苏璃本无意出风头，但那定魂花确实难得。她沉吟片刻，在柳青青鼓励和汐月默许的目光中，也缓步走上了高台。

台上已有十几位丹师，大多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有些名号的人物。看到又上来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子（苏璃经过易容，看起来年纪不大），且气息平平，不少人露出诧异或轻视之色。

药王谷长老见人已差不多，便宣布开始。数十份完全相同的药材被分发到每位丹师面前，一旁点燃了计时的线香。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丹师立刻行动起来。处理药材，预热丹炉，手法各异，令人眼花缭乱。

那玄丹门弟子果然有些本事，手法娴熟流畅，指诀变幻令人目不暇接，引来台下阵阵喝彩。他得意洋洋，还不忘瞥一眼旁边的苏璃。

只见苏璃的动作却显得异常“缓慢”和“简单”。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指诀，只是平静地拿起药材，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灵光，似乎在细细感知每一株药材内部的能量流动，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投入丹炉。控火更是朴实无华，火焰大小变化全凭心神感应，而非复杂法诀。

在外人看来，她这简直像是初学者，与周围那些手法绚烂的丹师格格不入。

“哗众取宠！”玄丹门弟子嗤笑一声，不再关注，专心自己的炼制。

台下也响起一些窃窃私语和低笑声，显然都不看好苏璃。

唯有汐月，紫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她能感觉到，苏璃并非手法拙劣，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入微”境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仿佛与药材、火焰、丹炉融为一体，效率看似不高，实则精准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浪费！

时间一点点过去。线香燃过半，已有丹师成功凝丹，丹香四溢。那玄丹门弟子也即将完成，丹炉中隐隐传出清鸣之声，显然品质不俗。

而苏璃，才刚刚开始融合药液，速度似乎慢了一大截。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分之时，异变突生！

苏璃的丹炉中，那些原本平稳融合的药液，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仿佛要炸炉一般！

“果然不行！”

“要失败了！”

台下响起一片惋惜或幸灾乐祸的声音。

玄丹门弟子嘴角勾起胜利的笑容。

然而，苏璃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双眸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炉之内。在她独特的感知中，并非药液失控，而是几种药材中蕴含的几丝极其隐晦的、属性相冲的“杂质”能量，在融合的最后关头被激发了出来！

若是寻常丹师，此刻要么强行压制导致丹药品阶下降，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炸炉。

但苏璃福至心灵，脑海中巡天者关于能量中和与引导的知识瞬间浮现！她双手虚按丹炉，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引导着自身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了太阴之力的灵力（源自与汐月的长期相处和雪魄莲的残留），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着那几丝相冲的能量！

在外人看来，她那原本要炸裂的丹炉，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而且，一股更加清新纯粹、沁人心脾的丹香，猛地从炉中散发出来！这丹香，远比之前任何一炉都要浓郁和纯净！

“咦？！”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药王谷白须长老，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发出精光，死死盯住苏璃的丹炉！

线香燃尽！

炼制结束！

各位丹师纷纷开炉取丹。玄丹门弟子炼出了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的上品清心祛障丹，引得一片赞叹。

轮到苏璃。她缓缓打开炉盖。

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三枚拇指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琉璃质地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丹药表面，隐隐有星点般的柔和光晕流转。

“这是...清心祛障丹？”有丹师疑惑，“模样不对啊...”

药王谷白须长老一个闪身来到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丹药，仔细感知，脸色从惊讶变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丹呈琉璃，内生星辉...这...这是古籍中记载的‘无垢丹’！祛除了一切杂质，将药力提纯到极致的完美丹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品阶！”长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小姑娘...不，这位大师！您...您是如何做到的？！”

全场哗然！无垢丹！传说中的品阶！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子手中重现！

那玄丹门弟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惨白无比，看着自己那枚上品丹药，只觉得无比刺眼。

苏璃微微躬身，平静道：“晚辈只是侥幸，感知到药材中些许能量冲突，尝试引导中和而已，当不得大师之称。”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众多丹师耳中，却如同惊雷！感知能量冲突并引导中和？这需要对药性了解到何等入微的境界？这已非技艺，近乎于“道”了！

白须长老看着苏璃，眼神火热，仿佛发现了绝世瑰宝：“大师过谦了！此等境界，老朽望尘莫及！这株定魂花，实至名归！”他亲自将奖品奉上。

苏璃接过定魂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魂力，心中欣喜。

经此一事，她“苏璃”这个名字，算是在昊天城的丹道界小小地扬名了。无数道或好奇、或敬佩、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感受到几道格外隐晦而强大的神识从丹塔高处扫过，其中一道，带着一种熟悉的冰冷感，让她心中微凛。

法会仍在继续，但苏璃已无心停留。她知道自己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

正当她准备与汐月、柳青青离开这是非之地时，一名药王谷的执事弟子匆匆走来，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苏大师，我家谷主有请，想与大师一叙，探讨丹道。”

药王谷谷主？那可是人族最顶尖的丹道巨擘之一！

这邀请，是机遇，还是新的陷阱？

苏璃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看向身旁的汐月，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昊天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而她们，似乎正被一步步推向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