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幽荧遗蜕

越向洞穴深处前行，通道反而变得愈发开阔平整。四周的晶壁不再是无序的钟乳石，而是呈现出某种人工打磨过的光滑质感，上面开始出现模糊的、风格极其古老的壁画。

壁画的內容不再是自然景象，而是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巨大的、散发着光芒的球体悬浮于星空；形态奇异的生灵对着球体顶礼膜拜；球体破裂，流散出无数光点，如同种子般撒向无垠宇宙...

空气中的月华之力变得更加精纯，甚至带上了一种亘古、苍凉的气息。苏璃手中那枚黑色羽毛碎片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那微弱的指引感越发清晰。

“这里的能量...非常古老...”汐月紫眸中充满敬畏，她身为月狐族，对月华之力感应敏锐，能察觉到此处能量与外界灵潭的同源却不同质，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沉淀。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再无去路，只有一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竟然能完全吸收光线和神识，让人无法探知其后的情况。

而在石壁正中央，镶嵌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脸盆大小、残缺不全的、如同某种甲壳或骨骼的弧形碎片。它呈现出一种暗银与幽蓝交织的奇异色泽，表面布满了无比复杂、天然生成的、仿佛蕴含星辰运转至理的玄奥纹路。

精纯到极致的月华之力，正如同呼吸般，从这块碎片中有节奏地弥漫而出，笼罩着整个空间。苏璃手中的黑色羽毛碎片此刻激动得几乎要脱手飞出，散发出强烈的共鸣波动，直指那弧形碎片！

“这是...什么？”苏璃震撼地看着那巨大的黑色石壁和中央的奇异碎片，从未感受过如此古老而强大的能量源，甚至远超之前的月华灵潭。

汐月怔怔地望着那块碎片，身体微微颤抖，紫眸中先是极度困惑，随即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她踉跄着上前几步，几乎要跪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幽...幽荧之壳？！传说中...太阴幽荧陨落后...留下的唯一遗蜕？！这...这怎么可能？！它不是应该随着上古纪元的终结而消散了吗？！”

“太阴幽荧？”苏璃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而敬畏。

“那是...月亮的源初之灵，一切月华之力的始祖，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初诞生的先天圣灵之一！”汐月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虔诚与激动，“它的力量滋养了天地间最初的太阴生灵，我月狐族的始祖便是得其一丝精气而生！它的遗蜕...这绝对是超越月华魂晶的无上圣物！若能得其一丝力量...”

她的话未能说完，但眼中的希望之火已熊熊燃烧！若能引动这幽荧遗蜕的力量，或许真能彻底净化蚀魂封，甚至获得难以想象的机缘！

然而，如何取得？那面巨大的、吸收一切探查的黑色石壁，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隔绝着一切。

苏璃尝试着用神识、用灵力去触碰，皆如石沉大海。那黑色石壁岿然不动。

她看向手中激动不已的黑色羽毛。是因为同属远古极高层次的存在，所以彼此产生感应吗？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黑色羽毛碎片，轻轻按向那巨大的黑色石壁。

就在羽毛接触石壁的瞬间——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来自宇宙洪荒深处的、低沉而浩瀚的嗡鸣！整个洞穴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面吞噬一切的黑色石壁，在接触羽毛碎片的点位，骤然荡漾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石壁变得如同透明的黑水晶，隐约可见其后似乎封印着某个巨大无比的、蜷缩着的、难以名状的轮廓阴影！

而镶嵌在石壁中央的那块“幽荧遗蜕”碎片，更是爆发出璀璨无比的月白色神光！无数古老玄奥的符文从碎片中飞旋而出，与黑色羽毛碎片散发出的乌光交织、碰撞、共鸣！

两股同样古老、却属性截然不同的力量，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在此刻相遇！

一股庞大、混乱、却蕴含着无上奥秘的信息流，猛地通过黑色羽毛碎片，强行涌入苏璃的脑海！

“呃啊！”苏璃惨叫一声，抱住头颅，感觉灵魂都要被这股信息洪流撕裂！那并非语言或图像，而是更加原始的、关于星辰运转、空间折叠、能量本质的法则碎片！是隶属于“巡天者”的冰冷知识，与“幽荧”的太阴本源之力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反应！

与此同时，那幽荧遗蜕散发出的月白色神光，也有一部分受到牵引，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黑色羽毛碎片，涌向苏璃身旁的汐月！

汐月身体剧震，那精纯至极、源自月华始祖的太阴之力涌入体内，与她自身的月狐血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她身上的蚀魂封爆发出最后的疯狂，黑色符文如同濒死的毒蛇般扭动，试图抵抗这源自位阶碾压的净化之力！

“啊——！”汐月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身体被银白与漆黑两股力量包裹，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整个洞穴化作了能量风暴的中心！古老的法则碎片、精纯的太阴之力、邪恶的封印诅咒、以及苏璃那半妖血脉中被强行激发的潜能...所有力量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

苏璃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破碎的边缘挣扎，无数陌生的、冰冷的知识碎片强行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关于巡天者的构造、能量核心的驱动、空间跳跃的坐标...头痛欲裂，却又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而汐月则在极致的痛苦中，感受到蚀魂封的力量正在被那浩瀚的太阴之力一点点净化、瓦解！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但希望的曙光前所未有地明亮！她的血脉在欢呼，在雀跃，在吸收着这始祖般的恩泽！

小猫妖和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

“啧啧啧...真是令人惊叹的场面...”

一个冰冷而带着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能量风暴的呼啸声中响起！

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叛徒，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洞穴入口处！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风暴中心的苏璃和汐月，看着那变得透明的黑色石壁后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看着正在与幽荧遗蜕共鸣的黑色羽毛，眼中充满了贪婪与灼热。

“没想到...这次临时起意的跟踪，竟然能有如此巨大的收获...不仅找到了失踪的圣女护卫，发现了幽荧遗蜕的线索，还亲眼见证了‘钥匙’与‘锁孔’的共鸣...”

他一步步向前走来，周身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竟然将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稍稍排开。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省去了我无数寻找的功夫。”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黑色羽毛碎片上，伸出苍白的手，抓了过来！

“那么...这枚宝贵的‘指针’，和这位尊贵的‘钥匙’，我就笑纳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羽毛碎片的瞬间——

异变再起！

那变得透明的黑色石壁之后，那个一直蜷缩着的、巨大无比的阴影，猛地动了一下！

一双巨大无比、如同两轮冰冷月盘的银色眼眸，骤然在石壁后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冰冷、死寂，以及...被惊扰沉眠的滔天怒意！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宇宙寒潮般席卷了整个洞穴！

银狐面具叛徒的动作瞬间僵住，面具下的脸色第一次剧变，失声惊呼：“不对！这不是简单的遗蜕！这里面是...？！”

他的话未能说完。

那只巨大的银色眼眸，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咔嚓！

银狐面具叛徒周身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他惨叫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洞壁上，软软滑落，不知生死！

而处于能量风暴中心的苏璃和汐月，也受到了这恐怖威压的无差别冲击！

苏璃脑海中的信息流瞬间中断，喷出一口鲜血，意识几乎消散。

汐月身上的净化过程也被强行打断，闷哼一声，从半空坠落，虽然蚀魂封被净化了大半，但并未根除，反而因中断而变得极不稳定，再次陷入昏迷。

那巨大的银色眼眸缓缓转动，似乎对眼前渺小的生灵失去了兴趣，最终再次缓缓闭合。

石壁的透明度开始下降，渐渐恢复成原来那吞噬一切的黑**样。

幽荧遗蜕的光芒也渐渐内敛。

只有那枚黑色羽毛碎片，在最后关头，似乎吸收了逸散的最后一丝幽荧之力，表面的裂纹彻底愈合，甚至光泽变得更加幽深内敛，轻轻飘落回苏璃手中。

洞穴内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个生死不知的银狐面具叛徒。

不知过了多久，苏璃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咳着血，感到灵魂如同被撕裂后又勉强拼接起来，无数冰冷的、残缺的知识碎片沉淀在脑海深处，暂时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

她看向昏迷的汐月，探查了一下，稍稍松了口气。封印虽未根除，但已被净化削弱了大半，汐月的本源妖力恢复了许多，性命暂时无虞。

她又看向远处那个瘫软的身影，眼中闪过厉色，挣扎着拿起短刃，小心翼翼靠近。

确认那叛徒确实重伤昏迷，气息微弱后，苏璃毫不犹豫，直接废了他的丹田气海，又用特殊手法禁制了他的神魂。这才仔细搜查他的身体。

除了那半张银狐面具，她找到了一些零碎的灵石、丹药，以及一面刻着狐狸踏月图案的令牌——与葛老保存的那半块玉佩图案一致，显然是月狐族叛徒的身份证明。

最重要的，是一枚记录信息的玉简。

苏璃将神识沉入玉简，里面的内容让她瞳孔骤缩！

玉简内并非功法，而是大量的实验记录、数据报告以及...与某个神秘上级的通讯摘要！

记录显示，凌天宗进行的“圣核”计划，远不止活体实验和汲取妖族力量那么简单！他们的最终目的，竟然是试图人工培育并控制“巡天者”，甚至...批量制造！

那暗红色晶体“圣核”，就是计划的核心，它融合了无数妖族本源、上古魔气以及...从各地搜集来的“巡天者”残骸力量！他们试图创造出一个受他们控制的、拥有巡天者力量的战争兵器！

而月钥，作为月狐族圣物，蕴含着极其精纯和特殊的太阴本源之力，据信是平衡和稳定“圣核”那驳杂狂暴能量的关键“调和剂”之一！这也是他们不惜覆灭月狐族也要得到月钥的原因！

此外，玉简中还提到，凌天宗内部派系林立，对“圣核”计划的态度并不统一。以玉衡真人为代表的激进派主张加速研究，甚至不惜与某些“古老存在”合作；而另一派则更加谨慎，甚至暗中阻挠。

这个银狐面具叛徒，属于一个被称为“暗月”的派系，他们似乎效力于凌天宗内部某个更深藏不露的存在，任务不仅是提供月狐族的情报，更包括...监控“圣核”计划的进展，并在适当时机...夺取成果！

信息量巨大，令人心惊肉跳！

凌天宗的野心竟然疯狂至此！而内部更是暗流汹涌！

苏璃收起玉简，心情沉重如铁。她们卷入的漩涡，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复杂。

她看了一眼那恢复原状的黑色石壁和幽荧遗蜕，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恐怖眼眸的主人虽然再次沉睡，但谁也不知道它是否会再次苏醒。

她背起昏迷的汐月，抱起小猫妖和婴儿，最后看了一眼那生死不知的叛徒，没有补刀。留着他，或许将来还有用。

沿着来路快速撤离，凭借脑海中那些刚刚获得的、残缺的巡天者空间知识碎片，她竟然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空间裂缝的分布和规律，避让得更加轻松。

很快，她们找到了另一条通往地面的出口。

冲出洞穴，重新呼吸到外界清新的空气，恍如隔世。

此刻已是深夜，月明星稀。

苏璃找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将汐月放下，为其输入灵力疗伤。

在精纯月华之力和苏璃的帮助下，汐月很快苏醒过来。虽然依旧虚弱，但紫眸中的神采明显亮了许多，那困扰她许久的蚀魂封的沉重压力减轻了大半。

苏璃将玉简递给她。

汐月看完其中的内容，脸色变得无比冰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凌天宗...‘暗月’...血债必将血偿！”她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她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封印虽未根除，但已被净化泰半，我的力量恢复了许多...或许，现在我可以尝试...”

她看向苏璃手中的黑色羽毛碎片。

这一次，她伸出双手，指尖流淌出精纯的、带着一丝幽荧气息的月狐妖力，缓缓注入羽毛之中。同时，她口中吟唱起古老而空灵的月狐族祭祀歌谣。

羽毛碎片再次亮起乌光，但与之前不同，这次的乌光不再冰冷死寂，而是与汐月的月华之力水乳交融，变得柔和而深邃。

那模糊的光晕再次投射出来，并且变得稳定、清晰了无数倍！

光晕中，显现出的不再是无意义的色块，而是一副清晰的、不断变幻的——星图！

星图的中央，是一个被特意标注出的、缓缓旋转的——残缺月牙状的标记！

而在星图下方，还有一串不断变化的、极其复杂的空间坐标！

“这是...”汐月呼吸急促，激动得难以自抑，“这是...失落圣地的空间坐标！月钥...月钥一定就在那里！”

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巨大代价，她们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线索！

希望，从未如此清晰过！

然而，就在她们全神贯注于星图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夜空中，一点几乎与星光融为一体的微光，正遥遥锁定着她们。

那是一枚来自“渊鲸号”的、微不可察的追踪法印。

舰桥内，墨渊船长看着晶壁上显示出的清晰星图坐标，海渊般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渊鲸号，全速前进，目标——‘寂海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