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还在发亮。
王凡盯着那条匿名短信，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两秒，没回。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操作台上，金属壳碰着不锈钢台面，发出短促的一响。
蒸箱的排气声渐渐弱了下去，压力表归零。巷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住院楼电梯开门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他打开系统后台，调出今日销售记录。页面加载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287份。
比昨天翻了近三倍。
更让他意外的是用户画像分析：63%的购买者绑定了肛肠科、消化内科或术后康复区的就诊卡，其中超过四成是连续两天以上复购。
他往下拉，看到备注栏里一条条留言：
“给刚做完痔疮手术的老爸买的，他说终于不害怕吃饭了。”
“我妈三天没排便，吃完这份饭两小时后主动去了厕所。”
“能不能少放点油？我爸胆囊刚切完。”
王凡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他关掉公众预约入口，在操作屏最上方贴了张新打印的告示：“凭陪护证明优先供应，每日限量五十份。”
刚贴好，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人拎着铝饭盒走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条纹病号服外套，裤脚一边高一边低。他站定，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小伙子。”
王凡抬头。
“我是三楼十二床老李的家属。”老人说，“你这饭……真管用。”
王凡没说话。
“老头前天动的手术，一直不敢吃东西，怕疼，怕拉不出来。”老人握紧了饭盒提手，“昨晚我带了一份回去，他闻着味儿就醒了，吃了大半碗。今天早上，自己拄着拐进卫生间，出来了还笑。”
巷口风一吹，老人眼角有点湿。
王凡低头看了眼地面，又抬起来：“他现在能吃多少？”
“一顿小半碗，米饭要软的。”老人顿了顿，“就是……明天还能买到吗？我们不想换别的。”
“能。”王凡点头，“我会留一份。”
老人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三层的纸，展开递过来：“这是他的病历复印件，医生说饮食要低脂高纤，你看能不能……再调整一下？”
王凡接过，扫了一眼诊断结果和用药记录，轻轻折好塞进围裙内袋。
“我记下了。”
老人没走，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其实……我不懂这些。我就知道，他肯吃饭了，脸色也好了。以前一天到晚躺着，现在能坐起来看电视了。”
王凡看着他，忽然问：“你们每天几点来取餐？”
“早上七点前，趁换药前带回去热一下。”
“以后六点半吧。”王凡说，“我提前蒸好。”
老人连连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谢谢你啊，真没想到……一碗饭还能救人命。”
人影慢慢消失在巷子拐角。
王凡站在原地，过了几秒，转身拉开冷藏柜，取出一份边角料肥肠，放进新买的便携式蒸箱。
这台设备是他昨天下午下的单，今天一早就送到了。体积只有原来的一半，支持多段温控，还能连接手机监测内部湿度曲线。
他设置程序：第一阶段低温解冻，第二阶段恒温浸润，第三阶段短时高压锁汁。
启动后，他靠在餐车边等。
十分钟，开箱。
他夹起一块，没蘸酱，直接放进嘴里。
口感比旧蒸箱做的更匀实，油脂在舌尖化开时不腻，肉质弹而不韧，玫瑰露的香气从后鼻道缓缓透出。
他点点头，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文件夹，命名为“康复饮食追踪”。
第一条记录：
【编号001｜患者：男性，68岁｜症状：术后肠功能抑制｜食用频率：每日一次｜反馈：进食意愿提升，首次自主排便发生在食用后14小时】
输完，他抬头看了看住院楼。
三楼东侧有扇窗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隐约能看到轮椅的轮廓。
他合上手机，开始拆卸旧蒸箱的电源线。
插头拔下来的瞬间，金属触点冒出一点小火花。他皱了皱眉，把整组线路拿到地上检查。
分流器外壳已经有些变形，电线接口处胶皮发黑。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绝缘胶带，一圈圈缠上去，动作很稳。
弄完，他又试了三次通电，电压表读数稳定在218伏，不再跳动。
夜风变凉，他拉了拉围裙领口，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甜味散开的刹那，手机震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
「医疗场景适配模式升级完成」
「检测到新型烹饪设备接入，正在同步数据……」
「生成专属温控模型：术后软糯膳食v1.2」
他没点开详情，而是打开直播平台，搜索自己的名字。
苏璃璃的视频已经上了热门，标题写着：“医生都认证的肥肠饭！术后恢复真有这么神？”播放量破百万。
评论区吵成一片。
有人说她是收钱营销，也有人晒出家属吃完后排便的照片。
他往下翻，在一条热评里停下：
“我哥昨天做的肛瘘手术，医生不让吃油腻。今天我带了一份凡哥的饭，主治医师看了配料表，居然说可以少量尝试。”
他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回口袋。
巷子深处传来保洁车碾过井盖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他弯腰打开蒸箱清洁模式，注入清水，按下自动清洗键。
水雾升腾，模糊了餐车玻璃上的字迹。
他坐在折叠凳上，盯着那台新蒸箱的显示屏。
温度曲线平稳上升，绿色进度条一点点推进。
突然，手机又震。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做的不是饭，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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