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18岁,雨夜那个女孩儿的尖叫声,让我失去了一个好兄弟,也让我变得更加敏感。
那是一个深夜11点,雨点敲打着伞面,地面的雨水反着昏暗的灯光。
我和吉乐乐并肩走在巷子深处,除了雨声,静得可怕。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雨幕,在地上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这巷子是我们下班回出租屋的捷径,虽然偏僻了点,但能省下一半时间。
每天这个时候,穿过这条巷子,去前面不远处的“念阳小酒馆”喝两杯便宜的啤酒,
吹吹牛,再各自回家蒙头大睡,是我们这些刚进工厂的年轻人为数不多的消遣,也是对抗漫长疲惫的一剂良药。
“这鬼天气,下个没完没了。”
乐乐嘟囔了一句,把伞往怀里收了收,免得被巷子里穿堂风吹得翻过去。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雨不大不小,刚好能把衣服淋透的程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我缩了缩脖子,只想快点走到酒馆,喝点暖和的。
眼看就要走到巷子拐角那个废弃了好一阵子的公厕了,那地方平时我们都绕着走,味儿大,晚上更是黑漆漆的有点瘆人。
就在我们快要经过公厕门口的时候,突然——
“啊——!”
一声尖锐、凄厉的女孩的尖叫声,猛地从公厕方向刺破了雨夜的寂静!
那声音极短促,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恐,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发出的最后哀鸣。
在这本就人迹罕至的雨夜巷子里,显得格外恐怖阴森。
我和乐乐同时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疑不定。
“什……什么声音?”
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嗓子,心脏“咚咚”跳得快了起来。
乐乐胆子比我大,他皱着眉头,侧耳倾听了几秒,但除了雨声,再没别的动静。
“好像是从厕所那边传来的,出事了?”
“别管闲事,快走吧。”
我本能地感到不安,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这人从小胆子就不大,怕惹麻烦,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
乐乐犹豫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熟悉的光,那是好奇,或许还有一点他常挂在嘴边的“正义感”。
“去看看,万一有人需要帮助呢?”
我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朝公厕门口挪去。
越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混杂在雨水的土腥气里钻入鼻孔。
不是厕所惯有的骚臭味,而是一种……甜腥气,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虽然我当时并不真正理解什么是死亡的气息,但那一刻,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发出了警告。
到了公厕破烂的门口,那扇歪斜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黑得像个能吞噬一切的山洞。
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浓重起来。
乐乐停下脚步,深吸了一下,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有点发干:“思明,里面……肯定出事了,一起进去看看?”
我吓得赶紧摇头,手死死攥着雨伞柄,指节都有些发白:
“别……别进去了!吓死人了,我们走吧,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社会新闻里看过的可怕场景,还有家里父母担忧的脸,我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乐乐看着我煞白的脸,叹了口气:
“见死不救,那不是咱该干的事,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瞅一眼,马上就出来。”
说完,他不等我再反对,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闪了进去。
我一个人被留在门外,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那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我窒息,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也就过了十几秒,或许更短,木门再次被推开。
乐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不住地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死……死人了!是个女的……躺在地上……好多血……”
他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虽然有了预感,但被证实的那一刻,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走!快走!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几乎是拖着吓软了的乐乐,想要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乐乐却猛地甩开了我的手,眼神虽然惊恐,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固执:
“不行!报警!不然她就白死了!”
他四下张望,看到巷子口不远处有个公用电话亭,立刻跑了过去。
我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你……你报完警赶紧来酒馆找我!”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也顾不上他听没听见,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朝着“念阳小酒馆”明亮的灯光跑去。
仿佛只有那里,才能驱散我周身的寒意和恐惧。
我一路小跑,冲进“念阳小酒馆”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温暖的空气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老板娘柳念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到我一个人慌里慌张地进来,脸色也不对劲,便放下杯子,关切地问:
“思明,怎么就你一个?乐乐呢?”
我没心思回答,径直走到我们常坐的角落位置,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哑: “先……先来两瓶啤酒,一个花生米,一个拍黄瓜。”
柳念手脚利落地拿出两瓶啤酒,走到我桌前放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下身,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小声问我:
“杜思明,你们刚才从那边巷子过来……听见有个女孩儿的尖叫声了吗?
吓死我了,我刚在门口好像也听见一声,特别瘆人,肯定出事了!
以后你们下班走夜路,可得千万小心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她也听见了。
但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焦急地望向门口,期盼着吉乐乐能平安无事地出现。
柳念见我这样,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身去后厨炒菜了。
我独自坐在那里,桌上的啤酒一口没动,耳朵竖着,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雨还在下,每一秒等待都无比煎熬。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或者,马上就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