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如破云而出的微光,短暂地驱散了他眉间的清冷。
“上天眷顾……”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嘲,“我倒从未觉得。”
他走向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桌面,最终停在那盘未下完的棋局上。
“不过,”他忽然抬眸,目光如沉静的湖水,却暗流涌动,“你既如此信我,我总该……不让你输。”
窗外风声渐悄,雪落无声,唯剩炭火在房中噼啪轻响。我未再言语,他却已执起一枚棋子,从容落下。
那一子,轻而坚定,恍若命运的初音。
“主角嘛,总要经历些磨难的。”
我轻声说着,转身走向门口,也不知他是否听见。
为稳妥起见,我还是吩咐小二多备了些干粮和银两。
又找来一张地图和一只罗盘,虽说不认得这世界的字,但山水走向、方位指示,到底是大同小异。
有罗盘在手,总不至于迷路。
总不能真由着这两个路痴,像原剧情一般净挑偏僻荒凉的地方走吧。
这几个月来,萧瑟倒也教我认了几个简单的字,如今勉强能写会看。
只是……
卯时初?那是早上五点。卯时末?也才七点。
这哪是一般人人能起床的时间?
我已经不上学了挺久了,跟学生一样的作息我办不到。
所以我索性一夜未睡。
待到窗外隐约传来动静,我便推门而出。
好在,我并不怎么怕冷。
雷无桀一眼看见我,朗声笑道:“虞姑娘,起得真早啊!”
我也笑着迎上去:“雷少侠不也一样?”
天光未彻底亮透,雪色却映得四周一片朦胧清白。
雷无桀精神十足地整理着行装,一副迫不及待要闯荡江湖的模样。
萧瑟缓缓从楼梯上走下,依旧裹着那身厚氅,神色清淡,目光却在我脸上停顿一瞬。
“一夜没睡?”他声音不高,却带了几分了然。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早些准备。”
他没再多言,只淡淡扫过我手中的罗盘与行囊,眼中掠过一丝极浅的波动,像是雪落湖心,悄无声息。
雷无桀已然背好包裹,朗声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萧瑟微微颔首,率先推开了客栈的门。
清寒的风瞬间涌入,卷着零星的雪沫,扑面而来。
我握紧罗盘,紧随其后。门外天地寂静,长路未明,而我们三人,终于踏入了那片苍茫的雪色之中。
有了马车,行程总算安稳了些。
虽说我心底隐隐担忧,这么远的路,自己这副没经过风霜的身子,会不会撑不到半途。
好在我也并非那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娇弱之人。
仔细想想,应该……也不至于太糟糕。
雷无桀自告奋勇揽下了驾车的活儿。
也只有他这样修习火灼之术的人,才能在这大冬天只穿一件单衣还丝毫不觉寒冷。
当然,内力深厚者亦能如此。
可我们三人之中,萧瑟一副清瘦病弱的模样,而我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寻常姑娘——这赶车的差事,自然落不到我们俩头上。
我靠坐在车厢内,特地给自己垫了两层软垫,总算没那么颠簸难受。
行驶不久,萧瑟却忽然开口,声音清淡似雪:“你对谁……都那样笑么?”
我转过脸,朝他笑笑:“常说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
他静了片刻,才低低说了一句:“日后……别轻易对别的男子那样笑。”
我不由一怔。他何时在意起这等小事了?
“雷无桀他还小。”我随口解释道。
忽然想起,他原本的设定应是十七岁的少年,虽演员演出了那股赤子朝气,却与我最初所想的青涩模样略有不同。
萧瑟却只淡淡瞥我一眼:“他不小了。你若没有那份心意,便别轻易撩拨人家。”
我何时撩拨了?
可转念一想,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确容易看不清、也想太多。
我终于点点头,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我正欲移开视线,他却忽然开口,眼睛仍安静地阖着:“不是不准你笑。”
我微微一怔。
“只是有些人、有些心,你一笑,他便容易当真。”
他的声音很静,几乎融进车轮碾过雪地的细响里,“既无结果,何必起始。”
我望着他轻颤的睫毛,忽然明白过来。
他不是在训我,而是在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规则。
用他最惯常的方式——语气冷淡,深处却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回护。
“好,”我低声应道,唇边轻轻漾起笑意,“那以后……我只对你这样笑。”
他倏地睁开眼看向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眉眼弯弯,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