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留下我。
许是他一个人久了,也觉得寂寞;又或者,这日子太过平淡,而我恰好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变数。
安静,却不至于无趣。
天愈发地冷了。
今日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子簌簌地飘了一日,窗外渐次染上一层薄而素净的白。
我靠在窗边静静望着,天地寂然,心里也仿佛被这雪洗过一般,淡淡的,没什么滋味,却也无端显得空旷起来。
窗外雪落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宁静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回头,见萧瑟披着那件毛茸茸的厚氅,手中还挽着一件素色的斗篷。
“雪景虽好,也别一直站在风口。”他声音不高,却比平日软些,像是怕惊扰了这场雪。
他将斗篷递过来,“屋里虽生了火,你站久了也会冷。”
我微微一怔,接过斗篷裹上,一股暖意裹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围拢而来。
“多谢。”
他并未立刻离开,也走近窗边,与我一同望向窗外。
夯昊摇着尾巴跟过来,安静地伏在他脚边。
我们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雪光映亮他一半的侧脸,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可那沉默之中,却仿佛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温度。
直到暮色渐起,雪稍停了些,他才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和满室愈来愈浓的暖意。
明德二十年,冬。
算来离萧瑟与雷无桀初遇的日子,似乎……也不远了。
既然来到这世间一趟,若不能亲眼见一见那传说中的少年意气,岂不可惜?
雪接连下了好几场,天地间尽是一片皑皑银白。
他身子明明不好,却偏要坐在窗边,自己与自己对弈。
我劝过几回,他并不听,后来我也就不再说了。
自初来时眼疾落下的根,我至今仍畏强光。
雪虽停了,日光却映得满世界明晃晃的,刺得人发晕。
于是我索性也待在屋内,守着烧得正旺的炭火,裹紧绒毯,竟不知不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喧闹声响惊醒。
紧接着,一道爆炸声轰然传来——
我惊得一下子坐起身。
定了定神,我披上那件带毛领的披风,推门走出房间。
在楼梯口稍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下台阶。
一眼就看见那位红衣少年正怔怔地望过来。
我下意识地抿唇微微一笑,却见他突然红了脸,眼神闪烁地移开视线。
“你下来做什么?”
萧瑟微蹙着眉,向前一步,恰好挡住了我看向少年的目光。
我抬眼望向他,轻声答道:“原本是睡着的,但下面声音太响……我有些担心你,就来看看。”
我抬眼望向他,轻声答道:“原本是睡着的,但下面声音太响……我有些担心你,就来看看。”
萧瑟闻言眉头未展,反而侧身将我更严实地挡在了他身影之后。
那红衣少年却像是回过神来,朗声笑道:“原来这儿还有位姑娘!方才失礼了,我是雷无桀!”
他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朝气,在这暖意融融的客栈里荡开,仿佛能把窗外残余的寒意都驱散。
我微微颔首,唇边仍噙着那抹未散的笑意:“无妨。”
萧瑟的声音却淡淡插了进来,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怕吵,你也小点声。”
雷无桀立刻收了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仍忍不住悄悄望过来。
我看着他鲜活灵动的神情,再瞥一眼身旁依旧神色清淡、却刻意挡在我面前的萧瑟,心底无声地漾开一片波澜。
历史的车轮,似乎终于在我眼前,缓缓驶向了它应有的轨迹。
萧瑟身形太高,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我轻轻上前一步,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微微探出身,朝着雷无桀展颜一笑,温声道:“雷少侠,我叫虞椋。”
话音还未落,就被萧瑟轻轻拉回身后。他侧头低声道:“外面风大,你身子尚未痊愈,先回房休息。”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正欲转身,却听雷无桀在那头好奇地开口:“虞姑娘……是这座客栈的老板娘?”
我不由一怔,下意识看向萧瑟,他却神色平淡,并未应答。
我心里轻轻一笑,虽觉得有些“不厚道”,却还是迎上雷无桀清澈明亮的眼神,唇角弯起,应道:“是,我就是这儿的老板娘。”
只见雷无桀眨了眨眼,抬手挠了挠头发,小声嘀咕:“看起来……不太像呀。”
雷无桀话音刚落,萧瑟的目光便轻飘飘地落在我脸上,似笑非笑,却并未出言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