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奈雪的茶出来,安芊梦走在雨后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湿漉漉的树叶,洒下点点光斑,落在她的肩头,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胃部的不适感又悄然袭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腹部,眉头微蹙。但脑海里,却不断回想着下午和诵爱诗相处的画面——女孩明亮的眼睛、清脆的笑声,还有念诗时专注又温柔的模样,像一颗颗小石子,不断投入她心湖,漾起圈圈涟漪,暂时冲淡了身体的不适。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她曾经看过的小说和一些散文诗集。窗台上,几盆绿植生机勃勃,是她为数不多还在用心照料的东西。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她下午写了一半的“告别故事”。但此刻,她的思绪却有些飘忽,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沉浸在那种悲伤又决绝的氛围里。诵爱诗的身影,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带着阳光的味道,打乱她的“剧本”。
安芊梦叹了口气,关掉了文档。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生活似乎依旧忙碌而喧嚣,只有她,被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等待着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也许,真的该像爱诗说么。”她低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那样,尝试着……感受点别的什
接下来的几天,安芊梦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去奈雪的茶。有时是码字,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窗外的车水马龙。而诵爱诗,也总会准时出现,带着她的诗集,坐在安芊梦对面。
她们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诵爱诗会和安芊梦分享她读到的好诗,从浪漫的情诗,到充满哲理的现代诗,再到意境悠远的古典诗词。她会声情并茂地朗读,眼睛里闪烁着对诗歌的热爱与向往。
“姐姐,你听这句‘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是不是把人写得特别美?”诵爱诗捧着诗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芊梦,期待着她的回应。
安芊梦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诵爱诗的声音很适合读诗,轻柔又带着韵律感,仿佛能将诗句里的美好,都一一勾勒出来。“是很美。”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能把雪、月和人,融合得这么巧妙。”
“是吧是吧!”诵爱诗得到肯定,开心地晃了晃脑袋,“我第一次读到的时候,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特别舒服。”
安芊梦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她发现,和诵爱诗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暂时忘记自己是个时日无多的病人,忘记那些网络上的恶意,
甚至忘记胃部的疼痛。女孩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束光,源源不断地照进她的世界,驱散着阴霾。
有时,安芊梦也会和诵爱诗聊聊自己以前写小说的事。说起那些曾经让读者追捧的情节,她的语气里,也会带上一丝怀念和骄傲。
“姐姐,你写的故事一定特别棒!”诵爱诗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我要是能读到就好了。”
安芊梦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都过去很久了,而且……现在也不写了。”那些被黑粉攻击的过往,她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诵爱诗看出了她的失落,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呀!姐姐现在不是在写新的故事吗?我相信这个故事也会很精彩的!”
安芊梦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她确实在写新的故事,一个关于告别的故事,但因为诵爱诗的出现,这个故事似乎正在偏离她最初设定的轨道,变得不那么“悲伤”了。
“希望吧。”安芊梦轻声说。
除了聊诗歌和写作,她们也会聊一些日常的小事。诵爱诗会跟安芊梦讲她在学校里的趣事,比如哪个老师讲课特别有趣,哪个同学又做了什么糗事。安芊梦大多时候是倾听者,但偶尔也会被逗笑。
而安芊梦,也会和诵爱诗分享一些自己喜欢的电影和音乐。
她惊讶地发现,诵爱诗虽然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在艺术审美上,却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姐姐,你喜欢的这部电影,我也看过!”有一次,安芊梦提到一部比较小众的文艺片,诵爱诗立刻兴奋地说,“我特别喜欢里面的画面,还有配乐,每次听到那首主题曲,心里都会觉得特别安静。”
“嗯,我也是。”安芊梦点头,“导演很会用镜头讲故事,很多情绪,不用台词,就能传达得很到位。”
“对呀对呀!”诵爱诗用力点头,“就像诗歌一样,有时候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辞藻,简单的几句,就能让人感受到那种美。”
她们的话题越来越多,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安芊梦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天下午去奈雪的茶的时光,期待看到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这天下午,安芊梦到的时候,诵爱诗已经在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诗集,而是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皱着,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怎么了?”安芊梦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问道。
诵爱诗抬起头,看到是安芊梦,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了下来,把笔记本推到安芊梦面前:“姐姐,你帮我看看,我想写一首诗送给朋友,但写了好久,都觉得不满意。”
安芊梦低头看向笔记本。上面写着几行稚嫩的诗句,能看出是用心写的,但确实有些地方显得生涩,意境也不够连贯。
“是送给很重要的朋友吗?”安芊梦问道。
“嗯!”诵爱诗用力点头,“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最近要过生日了,我想送她一首我自己写的诗。”
安芊梦拿起笔,指着其中一行:“这里,你想表达的是对朋友陪伴的感激,对吧?”
诵爱诗连忙点头:“对!我觉得有她在身边,特别好,就像……就像冬天里的暖手宝!”
安芊梦被她的比喻逗笑了,“这个比喻很可爱,但放在诗里,可能会有点破坏意境。你可以换一种更诗意的表达,比如‘你是我寒夜里,不慎碰倒的暖炉,火星簌簌,却暖了整段岁月’。”
诵爱诗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仔细品味着安芊梦改的句子,然后用力拍了一下手:“哇!姐姐你好厉害!这样写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又美又能表达我的意思!”
看着她崇拜的眼神,安芊梦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很久没有人这样肯定过她的文字了,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些网络暴力之后。
“你很有灵气,只是还需要多练习。”安芊梦鼓励道,“把你想表达的情感,用更含蓄、更有画面感的语言写出来,就会好很多。”
“嗯嗯!我知道了!”诵爱诗立刻拿起笔,按照安芊梦的指点,开始修改起来。她写得很认真,鼻尖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安芊梦没有再打扰她,安静地打开自己的电脑,却没有立刻开始码字。她看着对面认真的诵爱诗,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个女孩,就像一颗投入她死水般生活的石子,不仅漾起了涟漪,还带来了新的生机。
她甚至开始想,或许自己的“告别故事”,不应该只有悲伤和绝望。也许,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也可以有这样温暖的相遇,有这样明亮的色彩。
诵爱诗改了好一会儿,才把新写的诗拿给安芊梦看。这一次,诗句流畅了许多,情感也表达得更加细腻动人。
“姐姐,你看这样可以吗?”诵爱诗有些紧张地看着安芊梦。
安芊梦仔细读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很棒,比之前好多了。你的朋友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吗?太好了!”诵爱诗兴奋地抱住安芊梦的胳膊,晃了晃,“谢谢姐姐!要不是你,我肯定写不出来!”
安芊梦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她。女孩的手很温暖,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让她有些贪恋。
“不用谢,你自己也很努力。”安芊梦低声说。
那天下午,她们又聊了很多关于诗歌创作的话题。安芊梦发现,自己似乎重新找回了对文字的热爱,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心的热爱。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诵爱诗的出现。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奶茶店的灯光亮了起来,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姐姐,我该回去了。”诵爱诗合上笔记本,收拾好东西,对安芊梦说。
“嗯,路上小心。”安芊梦点头。
“姐姐明天还来吗?”诵爱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问道,眼睛里带着期待。
“来。”安芊梦几乎没有犹豫。
“那我明天也来!”诵爱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然后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
安芊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依旧是那个关于告别的文档。但这一次,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心境,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晚上,安芊梦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胃部的疼痛又开始隐隐作祟,但她却不觉得那么难以忍受了。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诵爱诗相处的点点滴滴——女孩的笑容、她读诗的声音、她崇拜的眼神,还有最后离开时那充满期待的话语。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许久未用的社交账号,那是她以前和读者交流的地方,后来被黑粉攻击后,她就再也没用过了。账号里,还残留着一些当初的评论,有鼓励的,也有恶意的。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关掉,而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东西。这一次,她没有写那个悲伤的告别故事,而是写下了今天下午帮诵爱诗改诗的场景,写下了女孩明亮的眼睛和兴奋的模样。
文字从指尖流淌而出,带着一种轻松和温暖的感觉,和她之前的风格截然不同。安芊梦写着写着,自己都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也许,她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记录自己最后的时光。不是只有告别和死亡,也可以有相遇和温暖。
夜渐渐深了,安芊梦的心情却异常平静。她关掉文档,闭上眼睛,脑海里是诵爱诗的笑脸。她想,明天,又可以见到那束“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