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涌

校庆汇演前一周，空气里绷紧的弦仿佛一触即断。排练强度加大，学业也不能落下，七个人几乎连轴转。林未看着他们眼下的乌青和强打的精神，默默在办公室备好了咖啡和能量棒。

然而，疲惫并非最大的敌人。

一封匿名邮件悄然躺进了林未的学校邮箱。没有署名，内容却让她脊背发凉：

「林老师，‘声波战场’的退赛真相，和‘那位’制作人的交易，真的希望被你现在这些‘好学生’知道吗？适可而止，离他们远点。」

鼠标在指尖下变得冰凉。那段被她深埋的、不堪回首的过去，像腐烂的根须，终究还是穿透了时光的土壤，试图将她重新拖回泥沼。

几乎同时，马嘉祺在去练习室的路上被一位不常来往的校董“偶遇”。寒暄过后，校董状似无意地提点：“嘉祺啊，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辨接近的人。有些人的过去，可不像表面那么干净，别被利用了还不知情。”

话没说透，但警告的意味十足。马嘉祺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沉了下去。

练习室里，气氛有些微妙。贺峻霖刷着手机，忽然“啧”了一声，把屏幕递给旁边的严浩翔。是一条看似普通的娱乐圈八卦博主的爆料微博，影射某“曾涉丑闻退赛、现转型幕后”的选秀艺人，正试图通过“特殊手段”捆绑当红团体炒作翻身。

“妈的，没完没了。”严浩翔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指向性过于明显。几个人下意识地看向正在调整音响设备的林未。

林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探究的，疑虑的，担忧的。她手指稳然地旋动着音量旋钮，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渗出的细微冷汗正一点点浸湿衬衫。

休息间隙，宋亚轩蹭到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状似随意地哼起一段旋律。林未猛地一怔——那是她当年在《声波战场》被淘汰前最后一首独立编曲的作品，从未正式发表过，只有极少数内部人员听过。

“老师，这曲子很好听。”宋亚轩看着她，眼神清澈，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可惜了。”

他知道了什么？或者，他在暗示什么？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形的潮水，试图将她淹没。她再次被推到了悬崖边，和几年前一模一样。选择似乎也从未变过：要么退缩，保全自己；要么硬扛，粉身碎骨。

放学后，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排练室，对着修改了无数次的节目流程发呆。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老师还不走？”门口传来马嘉祺的声音。他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她落在教室的外套。

林未回过神，接过外套，低声说了句谢谢。

马嘉祺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教室。

“今天校董找我聊天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林未的心猛地一揪。

“他说了些奇怪的话。”马嘉祺继续道，目光转向她，锐利而直接，“关于您的过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未攥紧了手中的外套，指甲掐进掌心。

她等待着审判的到来。猜测、质疑、或者委婉的疏远。

然而，马嘉祺只是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少年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笼罩其中，却没有带来压迫感。

“我告诉他，”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认识的林老师，认真、专业，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和我们站在一起。至于过去……”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谁没有过去？”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眼间的疲惫，带上了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张扬和叛逆，“我们的过去，不也正被人拿着放大镜指指点点吗？”

林未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信任和共情。

“他们想用过去吓退您，老师。”马嘉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就像他们想用流言蜚语吓退我们一样。”

“如果我们因此退缩了，岂不是正合了他们的意？”

他朝她伸出手，不是要触碰她，而是像一个邀请的姿势。

“校庆舞台，我们要赢的不仅仅是一场演出。”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赢的，是发出自己声音的权利，是面对过去无所畏惧的勇气。”

“您说过，要和我们一起打这场仗。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窗外，夕阳彻底沉没，城市的霓虹亮起，光芒映入教室，在他身后闪烁，如同一个充满未知挑战却也无比绚烂的世界。

林未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又看向马嘉祺眼中那簇不灭的火光。那些冰冷的威胁、恶意的揣测，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挺直了脊背，唇角扬起一个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当然作数。”她说，“流程还有最后一点需要调整，现在开始吧，班长同学。”

马嘉祺怔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笑意加深，他收回手，点了点头：“好。”

有些同盟，无需击掌为誓，心意相通，便是最坚固的铠甲。暗涌依旧存在，但他们已经决定，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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