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教室的窗棂,细碎的光斑在课桌上铺展开来,像是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苏听声指尖捏着那只小巧的助听器盒子,指尖微微发汗,直到早读铃声“叮铃铃”地响起,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将它拿了出来。
说明书上的字密得像蚂蚁爬满了纸面,她眯着眼,对着图示摆弄了好一阵子,才勉勉强强把助听器塞进耳朵里。耳内起初只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像是风吹过空瓶子的尾音。当她按动调节键时,突然听见前排同学翻书的“哗啦”声——那声音轻得仿佛一片羽毛飘落,却像一块小石子猛地砸进了她沉寂了十几年的世界。她的手心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没调对吗?”旁边传来明声年的声音,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声音透过助听器传入耳中,比她想象的还要清晰,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质感。苏听声慌忙抬起头,正撞见他眼底的一抹关切,又迅速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听到了,翻书的声音。”
明声年拿起她的笔,在那行字下面添了一句:“再试试,听老师讲课。”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透过助听器缓缓流进她的耳中。苏听声以前只能靠看老师的口型和黑板上的板书去猜测内容,此刻却能清晰地捕捉到“落霞与孤鹜齐飞”这句诗里的温柔语调,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课间时,几个女生凑在教室后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苏听声的耳朵里。“她真戴助听器了,明声年给她买的吧?”“装什么好心,说不定过几天就腻了。”苏听声捏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刚要低头,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明声年将一本漫画书推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页——画里的小怪兽正举着盾牌,把碎碎念的小幽灵挡在外面。他压低声音,语气淡淡却透着笃定:“别听,都是噪音。”
苏听声先看了看漫画,又偷偷瞄了眼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的阴霾像是被阳光晒开了缺口。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旁边写道:“你是我的盾牌。”明声年瞥见那行字,耳尖悄悄泛红,假装低头整理书本,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午休时,苏听声跟着明声年去食堂。以前她总是等到人群散去才敢去打饭,如今走在明声年身边,连打菜阿姨笑着问“要不要多加点青菜”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紧张地攥着明声年的衣角,用口型说“谢谢”,阿姨笑着多舀了一勺番茄炒蛋给她。
“以后不用怕,”明声年将餐盘稳稳放在她面前,语气像是在跟她保证,“她们说话再大声,也没食堂阿姨的菜勺声好听。”苏听声没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虽然她发不出声音,但明声年从她微微颤动的肩膀和亮晶晶的眼睛里,读懂了她的开心。
下午的体育课上,女生们三五成群分组跳绳。苏听声站在队伍末尾,有些茫然无措,以前没人愿意和她一组,她总是孤零零地坐在操场边。这时,明声年忽然走了过来,对正在跳绳的女生们说:“我和她一组。”女生们惊讶地看着他,没人敢反驳。明声年拿起绳子的一端,转头看向苏听声,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跟着我的节奏跳,别怕。”
他轻轻摇动绳子,节奏放得很慢,绳子划过空气发出的“咻咻”声像是为她指引方向。他低声提醒:“准备,跳。”苏听声盯着绳子起落的轨迹,脚下一顿一顿地跟着节奏跳了起来。起初还有些笨拙,渐渐竟也能跟上。阳光洒在他们的身影上,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苏听声看着明声年专注的眉眼,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原来有声的世界,竟这样热闹又温暖。
放学路上,苏听声戴着助听器,听到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自行车的铃铛声。她忽然拉住明声年的袖子,在笔记本上快速写:“我听见小鸟叫了。”明声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树梢上有只麻雀在蹦跳。他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以后还能听见更多,比如下雨天的雷声,春天的花开声。”
苏听声点点头,将笔记本抱在怀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悄悄往明声年身边靠了靠。耳中的助听器还在传递着世界的声音,而她心里清楚,最温暖的那束光,从来不是来自耳机,而是身边这个愿意陪她倾听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