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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大胜

喜美:病娇皇子要我殉葬

是夜,戈壁千里,黄沙漫漫。

一轮明月高悬于星空之上,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八百将士倚着战马,围坐于星火之间,闭目养神。

多日风霜,早已将每个人的面容刻画得无比沧桑,仿佛已在这瓦剌中行军了十余年之久,却走不到归途。

照林亦是如此,多日奔袭已经让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黝黑的肤色和嘴边的胡须使他再也看不出一丝从前的少年稚气,唯有身上若干的伤口和铠甲上的血痕无言佐证着他的功勋。

陈照林直至此刻才明白先祖的不易,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满怀心事的少年郎了。

众人奔袭多日,无一不是精疲力尽,唯有一人,越是临近瓦剌龙城,他便越是兴奋,双眼布满了血丝,复仇的火焰在双眸中熊熊燃烧。

“赫连,”陈照林闭目养神之际,心中想着的全是明天的行动,便与奥斯尔再次确认道,“如今我们就在龙城郊外,明日就是一决胜负之际。”

“就按你所言,众将士候在城外,你我与其他几人扮为百姓混入其中,先去找你说的吉塔大公,说服他反叛当今瓦剌储君,与我军里应外合,共破敌军。”

“是了,”奥斯尔狠绝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虽然与他商讨过若干遍,但照林还是略有紧张地问道,“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去劝服那人?若是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咱们必得做足以武力相逼的准备。”

“你放心,他是我的姑父,从小到大是最疼我的,他的妹妹还嫁给了我母族的舅舅,如今我母族被那逆贼屠尽,我姑父又怎会甘心?说不定他早已在按照策划谋反,预备推翻逆贼的篡位了。”

陈照林听罢,微微颔首示意,双眸依旧没有睁开,面色依旧平静,波澜不惊,唯有脸上的伤疤看上去触目惊心。

奥斯尔却是截然不同,专心致志地烤着今日射下来的雄鹰,掰了一条鹰腿递给养神的照林,“给。”

陈照林缓缓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奥斯尔并不介怀,转而与他闲话家常,“陈将军,你看着虽老成持重,样子也饱经风霜,但我笃定你只是个少年人罢了,敢问陈将军如今贵庚?”

陈照林本不欲多言,但亦苦于多日精神紧绷,如今也想要放松放松,便简略答道,“二十岁。”

“果然年轻,”奥斯尔自言自语,“其实我虽看着也老成,但也不过十八岁,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照林看着手中绷带,缓缓道,“你看着并不老成,只有狡诈。”

一阵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奥斯尔自嘲地笑了笑,为自己辩解道,“我是王的儿子,自幼所学心术,也是和你们为臣所学的是不同的,若我不狡诈,又如何能在王族中立足呢?”

陈照林不语,便又听见那人叹道,“说实话,身在帝王家,哪有不艰辛的,从前有我母后护着我,我还能做一个恣意妄为的贵族王子,如今却不得不要独自面对这血雨腥风了。”

照林一怔,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自己悲哀的身世,如此说来,自己倒当真是与这个纨绔子弟同病相怜了。

他往里瞧了瞧自己铠甲之内的里衣,这身五彩螳螂衣,是他出发前特意唤上的,仿佛只要穿着它,就能够得到某种慰藉,仿佛她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侧,从未离去。

他从军的这一年来,每每入梦,梦到的都是她的身影,梦到她在尚书房被王孙公子暗讽,梦到她的风筝挂在树上让自己帮忙去取,梦到她和宛儿跪在母亲榻前求母亲不要离开她们……

她委屈,自己也便跟着委屈;她高兴,自己能比她都高兴;她心痛,她的心痛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心痛?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就已经成为自己生命中一个不可或缺的人了。

如今照着自己的这轮明月,会不会也在此时此刻照耀着她呢?而她,会不会也在梦中同自己相遇呢?

他晃神,被奥斯尔注意,“陈将军在想什么?”

陈照林扯了扯嘴角,喝了一口壶口的浊酒,“不过也是在想至亲罢了。”

“我听闻,”奥斯尔试探着说道,“陈将军贵为长公主之子,但父母皆已故去了,且父亲是……”

照林瞪了他一眼,吓得奥斯尔连忙转移了话题,“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自是一万个同意的。”

“只是陈将军也到了婚龄,不知可有妻室?若没有,待事成之后,我瓦剌的姑娘任君挑选。”

照林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虽没有妻室,但已有婚约,待凯旋之后就以军功提娶,多谢你美意了。”

“这不妨事,你娶你的正室,与我瓦剌姑娘何干?若你情愿,大可以带回去为妾,若不愿,一夜风流又有何妨?”

陈照林笑道,“若是只为风流,自可以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但我心已属于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便足够。”

“阁下若没有体会过,自是不能领会的 。”

“不就是喜欢二字吗?这有什么不能领会?”

奥斯尔也笑道,“说起来,我心里也装着一个人,同样是你们中原女儿,长相更是风华绝代、无人能及,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她一双明眸直勾勾地看着我,那担忧的模样让我幻视我母后看着我的样子,我母后年轻时也是倾国倾城……她又救我于危难之际,这份恩情,若不以身相许,定会抱憾终身。”

陈照林听得有趣,冷笑一声,“若人家姑娘不愿呢?”

“我以瓦剌后位相许,她也不愿?纵然她不愿,我以瓦剌江山为聘,她父亲也会同意。”

“等战事结束,我就回到京城,向她父亲求娶她。”

“哼,先打赢了明天的硬仗再说吧,”照林笑了笑,拧上酒壶的盖子,继续闭上眼养精蓄锐,“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明日你我身首异处,我心中的那位自会为我烧纸祭奠的,你的那位,说不定都不知道自己被一个高贵的瓦剌王子装在心里呢!”

“等着吧,她会知道的。”

十月初旬,皇帝还朝。

十月初九,边疆传来捷报——赫连·奥斯尔与陈照林将军率领的八百骑兵日夜兼程、绕过种种关隘要道,千里奔袭瓦剌龙城。

最终计划成功,里应外合共破龙城,其篡位者奇达被陈玄钰于兵乱中一箭穿心,后被弃于杂草中由野狗啃食,老瓦剌王也在次日夜里归西,临终前下诏封奥斯尔瓦剌储君,当夜继位。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大喜,赏赐前线全体将士翻倍兵饷,更是许诺那八百将士凯旋之后,要一一分封爵位。”

秋狩之后,远赴扬州调查五皇子坠马一事的御史也回京禀报自己所查真相,证据确凿,终是认定了这幕后真凶确为和嫔江若华,且江家一口咬定是和嫔指使,自己也是被蒙蔽双眼,望皇帝能网开一面。

勤政殿内,美乐凝坐于一侧,眼见御史退下,而望向喜祈安,待他发话。

岂料喜祈安反倒是开口问她。

喜祈安
喜祈安

“凝凝觉得该如何处置?”

美乐凝能够察觉,喜祈安到底是有几分为难的——而这份为难不是因他宠爱江氏,而是在顾虑三公主蕙儿的感受,他不想伤了这份父女之情。

美乐凝心中了然,于是蹲下请旨道。

美乐凝

“臣妾愚见,二公主瑶儿已是前车之鉴,万望陛下看着江氏诞育皇嗣的份上,不要严惩江氏,以免伤了与蕙儿的父女天伦。”

美乐凝
喜祈安
喜祈安

“你先坐下,只是霖儿同为朕的孩子,朕亦该给他一个交代。”

喜祈安就坡下驴道。

美乐凝

“臣妾觉得,江氏与霖儿和敏妃都无冤无仇,又无利益牵连,何以要害霖儿?或许是背后受人指使也未可知。”

美乐凝

美乐凝起身入座,缓缓道。

喜祈安
喜祈安

“皇后的意思是,再审?”

美乐凝对于其中真凶,大概有六七分的把握,如今箭在弦上,更不能将其轻轻放下,便对喜祈安道。

美乐凝

“若是陛下放心,臣妾愿意前往其宫内探视一二,或许能问出些许情况。”

美乐凝

喜祈安沉默片刻。

喜祈安
喜祈安

“也好,朕自是信你的。”

自当日事情查到江家之时,江若华便被皇帝命令押解回宫、圈禁其内。

蕙儿是日日哭,每每求到帝后面前,美乐凝无奈,只能安慰一番,但其中道理,她都细细地讲于孩子过——只要和嫔是受人指使,并且指认真凶,那她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蕙儿听了进去,秋狩回宫之后,没有一日不是在母亲面前陈述利弊的,但江若华大多数的时间只是沉默,一行泪簌簌地留下,心中的天平痛苦地摇摆不定。

永和宫内。

美乐凝入殿之时,整个大殿内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氛围,江若华正与蕙儿相拥而泣。

殿门被推开,一束刺眼的光射了进来,蕙儿抬眸,望见母后的那一刻,眸中闪现出一抹无助的惊慌。

她下意识地将母亲护在身后,大着胆子问道,“母后来做什么?”

她多害怕,害怕自己像二姐姐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父皇赐死在眼前。

美乐凝

“本宫来看看你母亲。”

美乐凝

美乐凝自顾自地坐下,缓缓道。

美乐凝

“江家已经招认了,称一切都是受你主使。”

美乐凝

江若华垂眸,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似是已经认命了一般,“既然如此,臣妾也无话可说。”

美乐凝

“那你呢?你肯认吗?”

美乐凝

“有什么不肯的?”江若华抹去眼泪,哑然失笑,“的的确确是臣妾所为,抵赖不得。”

美乐凝

“没有人指使你?”

美乐凝

江若华沉默了一阵,淡嘲道,“皇后娘娘想说的是惠贵嫔?”

美乐凝

“她有没有参与,你心知肚明。”

美乐凝

“参与了怎样?没有参与又怎样?左右臣妾是证据确凿,永无翻身之日的了。”江若华苦笑道,眼底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

美乐凝眉心蹙了蹙。

美乐凝

“筹谋之前,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代价吗?谋害皇子,那可是要被诛连九族的,你家中养你那么多年,你就没有一丝不忍?”

美乐凝

诛九族……江若华的心空落落的,不敢接皇后的话,她质疑道,“可是五皇子他不过只是断了条腿罢了,哪里有生命之危?‘谋害’二字,何其之重?”

美乐凝

“放肆!”

美乐凝
美乐凝

“那马跑到悬崖边摔死了,小五捡回一条性命尚是侥幸,若是他真有什么意外,和嫔以为,自己还会好好地坐在这里同本宫说话吗?”

美乐凝

说不心慌是假的,但江若华强行让自己镇定道,“娘娘倒是对五皇子关怀备至,若说侥幸,怕是您的六皇子才是真正的侥幸,一点事也没有。”

“倘若是六皇子出事,您还能如此淡然处之、镇定自若地来跟臣妾说话吗?”

美乐凝轻哼一声,冷笑道。

美乐凝

“可惜没有如和嫔所愿,本宫的小六如今仍旧是生龙活虎,反倒是蕙儿这孩子,怕是往后余生都要被钉在你这根耻辱柱上了。”

美乐凝

蕙儿扑腾一声跪在美乐凝面前,拉着她的衣角,泪眼汪汪,哭求道,“母后,纵然是母亲她执迷不悟,您就看在蕙儿的面子上,心疼心疼蕙儿吧,蕙儿不能没有母亲啊!”

喜景蕙又看向江若华,“母亲,你说句话啊!你跟母后说,说你知道错了……把什么幕后主使说出来……你快说啊……”

江若华决绝地闭上双眼,此刻却是心如刀割。

美乐凝扫了明月一眼,明月立刻会意,试图将公主扶起,但蕙儿只是死死地跪在地上,又不肯松开衣角,眸中盛着泪,满心期翼地等待母后松口。

美乐凝

“好孩子,你先起来。”

美乐凝

美乐凝无奈地说道。

美乐凝

“你母亲既执意作死,你又何必为她说话?你是你父皇的女儿,是金尊玉贵的公主,纵然没了生母,你还有本宫这个母后,有护着你的兄弟,我们在一日,谁还敢说你的不是?不必为了她而坏了自己的身份。”

美乐凝

“可……可她到底抚育了蕙儿整整十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蕙儿怎么能见死不救?有这样的母亲又怎样?蕙儿不怕旁人的闲言碎语,蕙儿愿意替她领受,只是想要她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