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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淇则有岸

喜美:病娇皇子要我殉葬

处置过李氏后,皇帝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凌厉,不怒而威。

喜祈安
喜祈安

“自朕登基以来,后宫纷争不止,久无宁日,这皆是因为奸佞藏于宫中,屡次残害皇嗣、陷害皇后,让朕如何心安?”

喜祈安
喜祈安

“若有下次,朕必不轻饶!”

众人一齐起身,“臣(嫔)妾谨记陛下教诲。”

正在众人坐下之际,明月慌慌忙忙地疾步走进殿中,附在皇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美乐凝

“什么?”

美乐凝

皇后一惊,脑中一片空白,片刻后反应过来,只觉得心如刀绞,双唇微颤,面如死灰。

喜祈安
喜祈安

“怎么了?”

喜祈安眼瞧事情有些不对劲,扶住皇后,连声关切道。

美乐凝

“兄长……兄长他……没了!”

美乐凝

皇后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连说话都有声无力、断断续续。

终究还是被她知晓了,喜祈安暗暗叹息道。

眼见喜祈安波澜不惊,美乐凝心中已经猜到了六七分,不可置信地问道:

美乐凝

“陛下已经知道了?”

美乐凝

皇帝点点头。

喜祈安
喜祈安

“朕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朕只是……”

喜祈安无力的解释被美乐凝怨恨的眼波所打断。

她此刻顾不得什么尊卑、什么解释,事情已成定局,是不是故意的已经无所谓了。

美乐凝站起身来。

美乐凝

“我想回去美府探望家人,还望陛下应允。”

美乐凝
喜祈安
喜祈安

“大局已定,不如今日先把生日过完,明日再去如何?”

美乐凝苦笑,至亲离世,她还哪有什么心思去陪太后过生日?

美乐凝

“不必,臣妾今日就想过去,陛下可否应允?”

美乐凝
喜祈安
喜祈安

“你既决意如此,朕也不好违背。”

喜祈安
喜祈安

“不如朕随你一同去如何?”

美乐凝

“陛下龙体岂可踏足贱地?妾一人独去就好。”

美乐凝

皇后坚决道。

见美乐凝百般推辞,喜祈安也不能勉强。

喜祈安
喜祈安

“也罢,你且去吧,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忧思过度才是。”

美乐凝并不接话,只是谢过喜祈安后,便前往偏殿更衣。

喜祈安恋恋不舍的目光一直跟随皇后移动,直到她消失在殿门之后。

皇后走后,大殿内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众人眼见皇后离场,陛下沉郁,不知接下来可还要进行这场宴会,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喜祈安心情沉郁,不满地打量着众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暖知鸢身上。

其他人皆是垂首不言,她倒好,自顾自地在那剥着葡萄。

喜祈安
喜祈安

“世子妃,你可有话要说?”

暖知鸢抬起来,扯出一个笑容。

暖知鸢
暖知鸢

“臣妹并无话说。”

喜祈安冷笑。

喜祈安
喜祈安

“先前你一言不发,倒像是看戏一般,你觉得,今日这出戏唱的如何?”

暖知鸢知道,喜祈安未必看不出今日的闹剧是自己的手笔,但她还是决定将计就计。

而如今心满意足,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报复他对自己的傲慢无礼。

只是此事差点伤害了最疼爱她的嫂嫂和未出世的侄子,她还是有些愧疚。

陛下是你让皇后精心准备的宴会,皇后如今倒是无福消受了,真是可怜了你的一片痴心,此刻都化为泡影了吧?

暖知鸢原不知美斫年之事,皇后回府倒是意料之外。

可即便没有这回事,今日的寿宴也算不上完美无缺了。

毕竟苍蝇掉在盘子里,即便是稀世佳肴,又有谁下得去嘴呢?

喜祈安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喜祈安
喜祈安

“世子妃如今协理六宫的本事愈发好了,倒全然看不出当年温婉可人的模样。”

喜祈安
喜祈安

“毕竟不是妃嫔,你还是好自为之。”

暖知鸢
暖知鸢

“陛下说的是,皇后娘娘久不理宫务,定然是善解人意、平易逊顺。”

喜祈安听出了暖知鸢口中的嘲讽之意,想要发作却没有借口,最后只得无奈道。

喜祈安
喜祈安

“这生日宴也不必过了,且退下吧。”

宫外,美府。

马车停在大门前,美乐凝拉开帘子,父母候在门前迎接,身后的大门上已经挂上了白色的挂孝。

美乐凝一袭素衣下了马车,在众人的跪拜叩问中扶起了父母。

母亲比上一次见到的模样更老,更憔悴。

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眼眶泛红。

父亲倒没有母亲的窘态,但头发已经全然花白了,仿佛一日中老了十几岁,再也没有从前与同僚唇枪舌剑的意气风发之态。

美乐凝

“兄长在何处?且容我先去祭拜。”

美乐凝

美斫年身死的消息今日早上传到京城,与此同时一起到的还有他的尸身,是走水路运到的京城。

美乐凝跟随众人来到灵堂,插香祭拜过后,跪在软垫上,久久没有起身。

她不愿如此轻易相信,从前与自己最要好的哥哥,就这么走了……

美乐凝

“我听闻,兄长是被儋州山贼所杀,不知详情如何?”

美乐凝

美乐凝问道。

美云卿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你兄长他所处之地儋州,地方偏远,百姓教化甚少,而天灾人祸居多,以至于百姓落草为寇,反抗官府。”

“你兄长奉命剿匪,反被山贼杀害,就是如此。”

美乐凝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美乐凝

美乐凝呢喃道。

美乐凝

“他总是糊涂,如今也算做了一件正事,不枉父母生养他一场。”

美乐凝

美夫人听罢,肝肠寸断,厉声反问道,“难道娘娘的意思,是说你哥哥死得其所吗?”

孩童的哭闹,寡嫂的抽泣,母亲的咆哮……在这片聒噪之中,美乐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母亲的无助,她也不愿去反驳母亲,只是淡淡道。

美乐凝

“母亲觉得是,那就是吧。”

美乐凝

“你!”美夫人捂住胸口,只觉得气绝攻心,险些摔倒,幸亏有下人扶着。

“你这个九黎的皇后,倒是体面的很,连你亲哥哥的死,也能无动于衷,好,很好!”

我如何不想倒在你怀里大哭一场呢,母亲,可正如你所说,我已经是九黎的皇后了,已经万般不由己了。

美乐凝含泪望向母亲,刚想开口,却最终咽了下去。

此刻,美云卿开口问道,“陛下可有说过什么?”

陛下?

美乐凝苦笑。

美乐凝

“陛下他没有说什么。”

美乐凝

美乐凝忽然想起他今日对自己百般的示好。

她知道,他想和自己张敞画眉,赌书泼茶,可是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最终,他们之间也只能做那孟光和梁鸿了。

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待红霞染尽了天际,美乐凝才意识到宫门将要落锁,她凝视着美斫年的牌位,准备再看她这个兄长最后一眼。

美乐凝

“父亲,母亲,女儿就要走了,往后不知何时还能再见,父母可有什么话要嘱咐女儿的吗?”

美乐凝

美夫人撇过头去,赌气般地不肯看她一眼;相反,美云卿的目光久久不肯从女儿身上移开。

距她出嫁以来,父女俩已有整整六年未见,如今再见,却是在此时此刻。

“老夫从来自恃清高,不屑于奸佞小人同流合污,”美云卿长叹一声,“但却教养出了修儿这样不肖的儿子,想必是我平日对他管教甚严之故,如今想来悔恨当初,下无言面对官场同僚,上无言面对当今圣上。”

“如今我年事已高,思来想去,决定致仕闲居在家,教养孙辈,不求他们有经世之才,但愿不走他们父亲的老路,这也就足够了。”

美乐凝听后颇为动容。

美乐凝

“父亲说的是。”

美乐凝
美乐凝

“大哥二哥常年在外,如今咱们家没了三哥这个主心骨,没落也是难免之事,若父亲再在官场上有什么三长两短,家中妇孺就全无指望了。”

美乐凝
美乐凝

“如今父亲致仕,也落个清净,教养侄儿,让他们这个清白正直之人。”

美乐凝

“是啊……娘娘在宫中亦是要万分珍重,好生抚养舜华公主,娘娘如今身怀六甲,日后不能依靠美家了,这都是我这个外祖父对不住他们……”

美乐凝

“父亲千万不要如此想,我与黎儿自会万分珍重,保全自身,我也会把孩子培养成国之栋梁,父亲只管安心养老便是。”

美乐凝

美乐凝劝道。

父女二人声泪俱下,听者无不动容,几番互诉衷肠后,美乐凝最终在父亲不舍的注视下,登上了回宫的马车。

看着父亲和美府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一个点,消失在视野中,美乐凝放下了帘子,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回家,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罢了,罢了,反正自己一生都将困守于深墙之中,再追忆从前,又有什么用呢?

刚刚她站在美斫年的牌位前,想到不是他的不堪,不是他为家族蒙羞,而是她七岁时,美斫年偷偷带她溜出家门去逛庙会,还猜谜为她赢得了一盏兔子灯;

那时的她还是太子妃,好不容易熬到父皇给的出宫日,她连喜祈安都没带回来。

是她十岁那年,被夫子罚抄文章一百遍,美斫年模仿她的字迹,整夜与她赶工完成,却在摇曳的烛台下,趁她熟睡时在她的额头上画了一只大乌龟;

那时喜祈安已入朝堂,每天忙得他面都见不到,陪伴她最多的也只有这个哥哥。

这些都历历在目,她如何能忘呢?

罢了,罢了,往事悠悠君莫问。

回到凤仪宫后,夜已然深了,美乐凝走进宫中,却发现喜祈安在等她。

美乐凝

“臣妾请陛下安。”

美乐凝
喜祈安
喜祈安

“不必多礼。”

喜祈安依旧是数年如一日地走上前去,将她亲手扶起,却见她神情漠然,便猜到她心结难解。

喜祈安
喜祈安

“今日回府,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安好?美乐凝在心中冷笑道,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美乐凝

“多谢陛下费心,家中一切都好。”

美乐凝
喜祈安
喜祈安

“都好就行,都好就行。”

喜祈安自顾自地安慰道。

美乐凝

“父亲年事已高,想要致仕闲居在家,还望陛下应允。”

美乐凝

喜祈安并没有立马接话,而是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喜祈安
喜祈安

“凝凝言之有理,朕应允就是。”

美乐凝点点头,沉默不语。

二人相顾无言,一片静默。

喜祈安率先打破了殿中的沉默,忐忑道。

喜祈安
喜祈安

“凝凝……凝凝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美乐凝本想下意识摇头,却想起今日他给太后办的生日宴,自己突然离场,有些愧疚道。

美乐凝

“今日太后寿宴,多谢陛下也给臣妾准备了礼物。”

美乐凝
喜祈安
喜祈安

“朕说的不是这些……何况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喜祈安无奈道。

美乐凝

“陛下与臣妾,是君臣,是夫妻,于公于私,臣妾都应该守着那纲常,不是吗?”

美乐凝

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喜祈安
喜祈安

“你……你明明知道朕的意思。”

喜祈安被她气到心累。

美乐凝

“臣妾知道吗?或许知道吧,可知与不知,又有什么意义呢?”

美乐凝

美乐凝苦涩的笑了一下。

喜祈安
喜祈安

“没有意义?朕明白了。”

苦涩的笑容亦是出现在了喜祈安的脸上。

喜祈安
喜祈安

“凝凝,你是在怨朕吗?这么多年来,朕自诩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

美乐凝苦笑道。

美乐凝

“臣妾不敢怨陛下,亦不能怨陛下,正是因为陛下对臣妾太好……所以,臣妾只能怨恨自己。”

美乐凝
喜祈安
喜祈安

“那你还是怨恨朕吧。”

喜祈安冷笑道,万般心酸涌上心头。

喜祈安
喜祈安

“怨恨别人,总比怨恨自己要好受些。”

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像戏台上的一个丑角,无论他如何对她好,那人都对自己无动于衷。可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

自己敬重她,疼爱她,已经做到了一个帝王能给她最好的待遇。

她怨恨朕,难道朕就不怨恨她吗?

哪怕她依旧是当初那副模样,敢爱敢恨,至少不会把情绪憋在心里。

喜祈安正欲起身离开,美乐凝却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自言自语道。

美乐凝

“陛下是九五之尊,外则受万人敬仰,内则坐拥三宫六院,美人在怀,何必一定要挂念臣妾呢?”

美乐凝

从前你是太子殿下,我是美家小姐,亦是你的太子妃,可以墙头马上,可以驰骋赛场,互诉衷肠。

我成了你的妻,誓要与你并肩而行。

可你再也不是太子了,你成了皇帝,我也成了皇后。

我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身边,从只有我一人,到妻妾成群,那时我就明白了,夫君,我不愿做你的妻,不愿再做那个贤惠得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皇后了。

可是我怎么能回头呢?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喜祈安转头,望向那个孤独的背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恳求。

喜祈安
喜祈安

“凝凝,你说过,你会一直站在我的身边,你忘记了吗?难道曾经的承诺,如今都作废了吗?”

美乐凝顿了一下,欲语泪先流,决绝道。

美乐凝

“陛下的身边,太高,也太冷了,臣妾不敢过去,如今也不想过去了。”

美乐凝

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