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套路得人心

喜镜疏自离开荣孝宫后，一路上都在生气。

方才，那些宫女太监们偷笑，他全都看在眼里！

若不是当着太后那老东西的面，他早将他们一个个拉出去掌嘴了！

一直到回了容华宫，他还气愤不止，便迫不及待将一切告诉了蓉妃。

蓉妃已经修补好了牙齿，听完他的话，当即蹲下身子仰头瞧着他，十分认真地提醒：“我的好皇儿，你维护母妃，母妃是真心的高兴！可眼下，咱们境况不佳，你万事都要谨慎，往后不许这般张扬了，明白吗？”

喜镜疏仗着母妃得宠、父皇疼爱，早已习惯了无法无天的日子。

现在要他夹着尾巴做人，他自然万分不愿意。

但母妃一句不成，又提醒一句，他终于闷闷地点点头，颇为委屈地说：“儿臣明白了。”

“叫皇儿受委屈了。”蓉妃揉着他脑袋安抚，又叫宫人呈上点心来，叫他吃些东西压压怒火。

他伸手去接点心，才见与婉儿一道服侍自己的还有另一个宫女。

那宫女十分眼生，穿一件玉青色的纱裙，头上戴着白玉簪子，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清丽斯文，一眼便觉出比普通宫女漂亮许多。

喜镜疏好奇，吃着点心向蓉妃询问：“她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没见过？”

蓉妃尚未开口，那宫女十分机灵，已经自己福身禀告：“回四皇子，奴婢叫尹潇潇，是新来容华宫伺候您与蓉妃娘娘的。”

喜镜疏眨眨眼，轻轻一点头。

蓉妃见尹潇潇举止聪明又有礼，心里越发满意。

她勾唇冷笑了一下，对沈喜镜疏吟说：“皇儿且看着吧，她就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往后呀，就要靠着她翻身了。”

......

自从蓉妃被禁足，永安帝便甚少在后宫走动了。

只是初一十五都是定例，必须要与皇后宿在一起，他才不得不到凤栖宫来。

年少时的喜欢，如今也变得相敬如宾，再无轰轰烈烈的激情。

不过这日一来，他沉郁的脸色便温和了不少，只因美乐凝也在。

这丫头也是有魔力一般，每次见了她，莫名就叫人开心。

他逗着美乐凝说了几句笑话，面上和颜悦色。

司皇后也瞧得舒心，一边替他添茶，一边便说道：“陛下，凝凝这般聪明，不如叫她去国子监读书吧？您不是常夸她聪明伶俐，说不定真的心智堪比男儿呢！”

她会提起这话，也是因为美乐凝平日里多有暗示。

美乐凝总说，羡慕男儿能够读书习文，可实际上，她是因为五姐姐和小九都在国子监就读，自己希望多与她们相会，同时了解宫外的情报。

永安帝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好奇爱玩，随口便说：“你去写几个字来，若写得漂亮，朕就送你过去读书。”

美乐凝闻言，立刻叫宫人取来了笔墨纸砚。

她先前展示过手写的对联，字迹歪歪扭扭，如同虫子爬出来的。

现下为了叫永安帝觉得她有认真练习，下笔虽然依旧稚嫩，但比上次好了许多。

永安帝一看，果然高兴，朗声夸奖道：“不错，不错！看来我们凝凝十分勤快，平日里没有偷懒啊。”

美乐凝腼腆一笑，司皇后也凑了过来，对着她写下的两行诗句喃喃念出声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念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句讲夫妻恩爱的诗。

这样大剌剌读出来，倒像对着陛下祈求恩宠一般，顿时有些赧然，脸色不由红了几分。

永安帝与她已是老夫老妻，再美的容貌也看厌了。

可此刻，她面色微红，神态羞涩，倒仿佛回到少女时期的娇羞可人，叫永安帝心中不由动了一下。

当年，他们年少夫妻，也是有过一段日子的缠绵恩爱的。

永安帝陷入回忆，美乐凝暗自观察他们的神态，心想这次助攻效果还不错。

永安帝收回目光，正要同意美乐凝进入国子监，一道轻柔嗓音却忽地传来：“陛下，皇后娘娘，小殿下，天气干燥，请用一盏牛乳酪吧。”这声音清灵悦耳，立刻吸引了永安帝的注意力。

他一抬头，见是声音的主人生得清理文弱，颇有几分书卷气，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里出来的？”

那宫女微微低着头，面色淡定中略带羞怯，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姓尹，小字潇潇，是刚刚入宫伺候陛下的。”

“哦？潇潇……”永安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沉吟问，“是哪个潇字？”

尹潇潇柔声说：“潇潇暮雨子规啼，正是奴婢的名字。”

两人搭上话后，永安帝也不瞧美乐凝的字了，也不理会皇后了，笑吟吟的双眼很快定在尹潇潇的身上。

听了她的回答，他越发满意，“很好，很好，你还读过诗文，当真难得。”顿了顿，又轻嗅了一下空气，闭眼说道，“难怪身上一股墨香，看来是个爱读书的才女。”

夸奖之后，他又问：“你年龄几何了？什么家世出身？”

尹潇潇一一答了，说年方二八，初自诗书礼仪之家，是家道中落后才入宫当了奴婢的。

永安帝听得连连点头，司皇后深吸一口气，面上已然隐忍怒意。

美乐凝生怕皇后当着永安帝的面发作，把自己助攻的一片心意完全浪费。

她眼珠一转，忽而起身来到尹潇潇的身旁，拉着她衣袖夸奖说：

美乐凝“姐姐生得真好看，我瞧你面善，好像哪里见过一般。你当真是新来的吗？”

尹潇潇在蓉妃处早得过吩咐，说美乐凝这个小妖女诡计多端，要她多多注意，同时若有机会，便狠狠教训一下这小妖女。

此刻，她倒不忙立刻教训美乐凝，而是起着防备的心思，先稳妥地乖巧回答：“谢小殿下夸奖，奴婢确实是新来的。”

美乐凝暗暗一笑，知道这宫女已然上钩。

待她说完后，美乐凝方在她身上轻轻嗅了一下，故作疑惑地眨眨眼，不解地问。

美乐凝“可是，我闻到姐姐身上一股熟悉的味道，好像在蓉妃娘娘那里也闻到过呢。”

闻言，尹潇潇脸色微微一僵，又马上掩饰过去。

而永安帝先是一愣，而后皱起眉头，审判似地望向了尹潇潇。

因永安帝素来喜爱文墨，蓉妃宫里常用一种特制的香料，燃起来散发冉冉墨香。

永安帝是男子，于这等日常小事上难免粗心，此刻听美乐凝一提，才察觉尹潇潇身上的墨香与容华宫中如出一辙。

“你不是说自己刚刚入宫？为何身上有容华宫中的香气？”永安帝隐隐不悦地问。

尹潇潇眼睫飞眨数次，忽地屈膝跪地。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我确实是近几日才入宫，原是被分配进容华宫伺候蓉妃娘娘与四皇子的。娘娘见奴婢还算细心，才特意派我前来服侍陛下。”她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地，瑟瑟发抖如落入陷阱的小鹿，叫人不由怜爱。

永安帝脸色稍霁，叫她平身。

美乐凝一看便知他又心软了，她暗叹一声父皇真是多情。

她凑到尹潇潇跟前，捂住佳人发抖的手掌，歪着头说：

美乐凝“姐姐怎么这样怕？既是蓉妃娘娘一片好心叫你到御前来，你方才直说就是啦，干什么要隐瞒呢？你若是直说了，父皇也不会生气呀。”

她大眼睛单纯望着尹潇潇，仿佛孩童幼稚的安慰。

可永安帝听得皱起眉头，不由被她带的起了疑心，又质问尹潇潇：“凝凝说的是，你方才为何不说实话？”

尹潇潇心里“咯噔”一声，初初见面便对美乐凝恨得咬牙切齿。

“回陛下，蓉妃娘娘自知被邪祟附身，虽然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日，可依然担心邪灵侵袭到陛下。”说着，她抬起头来，含了泪的眸子殷殷望向永安帝，“娘娘怕奴婢沾上容华宫的名头，会惹得陛下遭遇邪煞，这才将奴婢的名字从容华宫册子上消除，不许对外提起半个字的。”

蓉妃被禁足这样久，除夕又遭冷淡，非但没有怨言，还一心替自己着想。

永安帝这样一想，心中便觉沉甸甸的，对着尹潇潇摆摆手，“好了，你起来吧。”

尹潇潇暗自一笑，美乐凝正要再次开口，司皇后却已经“腾”的立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脸色沉沉，抬手指着跪地的女人怒骂：“少替蓉妃那个狐狸精说好话！她现在邪祟缠身，不能勾引陛下了，还不肯闲着，要派个小狐狸精来！”

美乐凝原本还打算反攻，连忙悄悄拉扯皇后的衣袖。

可司皇后到了气头上，胸脯一起一伏地颤动着，继续骂道：“陛下身边难不成还缺人伺候？非要你来？真当本宫是瞎子，看不透你们那点伎俩？！”

美乐凝无奈收回手，头疼地闭了下双眼。

完了。

她暗暗摇头。

果然，尹潇潇下一刻便嘤嘤痛哭起来，她楚楚可怜地摇头，“皇后娘娘误会奴婢，也误会蓉妃娘娘了！您若是容不下奴婢，奴婢再不敢露面的，绝无引诱陛下的意思！”

“什么叫本宫容不下你？你自己心术不正，本宫作为六宫之主，自然要将你——”

皇后还在怒冲冲骂着，永安帝忽觉一阵脑仁疼，不耐烦地打断说：“好了好了，先叫这尹潇潇下去，皇后也不必发怒了。”

尹潇潇闻言，马上含泪告退。

美乐凝瞧着父皇依依不舍望她背影，就知道母后此招又用错了。

自古套路得人心，偏偏母后不懂。

她也太耿直了！

几日后，美乐凝在寿康宫陪太后喝茶，崔嬷嬷也在一旁伺候。

一边替太后捶打肩膀，崔嬷嬷一边说起宫中的近况：“这两日，陛下新宠幸了一个宫女，昨日刚封了贵人呢。”

太后表面不问俗事，实则耳聪目明。

她立刻问：“可是叫尹潇潇？”

崔嬷嬷点头，又说：“皇后娘娘得知，发了好大的脾气，把一尊牙雕都摔碎了呢。”

“她呀，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太后摇着头嗔怪一声，转而问美乐凝，“你对此事什么看法？”

美乐凝只乖巧喝茶，小脸上满是平静。

美乐凝“凝凝还小，哪里懂这些？父皇喜欢谁，那就是她的福分。反正，父皇开心就好。”

太后微微勾唇，笑得意味深长，“当真这么想？”

美乐凝一见她那神色，便知她已经听说了什么。

果真，下一刻太后就又问：“既然觉得皇帝开心就好，那日又为何要拆穿尹潇潇，叫皇帝知道她是蓉妃的人？”

闻言，美乐凝心中也打起小鼓。

太后平日最厌烦后妃们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如今虽然将她当作亲孙女疼爱，可也不会为她破例的。

她那日的行径，可不就是帮着皇后争宠吗？

见她沉默，太后又说：“凝凝，你同祖母都不说实话么？”

老人家自称祖母，就是动之以情了。

美乐凝心里一软，可她的实话实在无法出口。

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她最终还是迂回地道：

美乐凝“皇祖母，我当时并未考虑太多，只是觉得……那蓉妃不是真心孝顺您，她派来的人也必好不到哪里去！”

说着，她撅嘴重重地哼了一声，才又软软说道:

美乐凝“凝凝只希望，能有个真心孝顺的人得宠，您也多一个贴心的儿媳。”

太后一听，果然笑了。

她捏一把美乐凝的小鼻子，慈祥问：“那你倒说说，谁是真心孝顺哀家的？”

“嗯……”美乐凝小白牙咬着红润润的嘴唇，歪头思索好一阵，忽然亮着大眼睛说。

美乐凝“凝凝瞧着柳贵嫔娘娘就不错！”

“哦？为何？”太后饶有兴致地问。

美乐凝与柳贵嫔交集并不多，只是存着平日里相处的一些印象，知道此人性情直率诚恳，没有什么坏心思。

可这话显然不能说，她唯有凑过去晃着太后的手臂，甜声撒娇道：

美乐凝“贵嫔娘娘虽然没有时常过来请安，可好吃的好用的从未断过，总是巴巴地给您送来。”

她舔了舔嘴唇，作出小馋猫似的模样。

美乐凝“凝凝还记得，她差人送过菱粉桂花糕，鲜甜软糯，可好吃了！”

太后听了，顿时大笑，摇头责备她贪嘴。

不过一转瞬，老人家面色微沉，十分严肃地吩咐崔嬷嬷，叫她安排柳贵嫔过来拜见。

孟莘莘听了，知道柳贵嫔的机会来了。

她顿时悄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