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给四皇子下套

翌日，容华宫中。

蓉妃昨日被太后留下来，半跪着给她捶了半日的膝盖，第二天醒来，是腿也疼腰也酸，气得她连声咒骂老东西不得好死。

骂完了，她冷冷将小丫鬟唤来替她按摩。

小丫鬟一时手上力气偏大，被她一个耳光甩过去，却是哭都不敢，只含着眼泪继续一下下揉按着。

她总算舒服了些，眯缝着眼睛享受。

可没一会儿，婉儿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似乎有话要说。

她忙屏退了其他下人，婉儿却仍是凑到她耳边才谨慎开口：“娘娘，我才听宫外传来消息，说是京郊的矿山……塌了！”

蓉妃一惊，顿时将身子坐直，皱眉反问：“什么？！”

婉儿这才细细说来。

原来，容家自从发现那后山中藏有铁矿，便私开了矿坑，开始大肆开采。

他们的矿坑偷工减料，并不牢固，加上贪心不足开采过度，很快便破坏了山体结构，造成坑道坍塌。

事故发生时，数百位矿工都在其中，此时恐怕已经全都没了气息。

听到次数，蓉妃已经舒舒服服往后仰靠了过去。

她慢悠悠喝了口茶水压惊，不甚在意地说：“我当什么大事，值得你这样急匆匆的，原来不过死了数百个贱民。”

撂下茶杯，她随口就说：“以咱们容家在京都的势力，想必这些贱民的亲眷也不敢如何。便是有那么一两个难缠的，扔几个小钱出去，也就打发了。”

“娘娘，贱民的性命是小，可陛下的态度是大呀！”

婉儿一脸急切，继续道：“这件事，舅爷他们已经上了折子，说是火灾造成的山体塌陷。偏偏美家人不信，镇远将军凌将军也上了折子说要彻查。皇上听了他的话，此时正犹豫呢。”

容妃闻言，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他一个武臣瞎凑什么热闹？”

若真彻查，数百条性命也好，私自开矿的罪名也好，全都不是小事。

她深吸一口气，立即吩咐婉儿：“快来为我梳洗打扮，咱们立刻去见陛下！”

为了容家，她势必要拿出自己的手段，将局势扭转过来！

关于京郊山体坍塌之事，容家与美家两位重臣都上了折子，偏偏还说法不一，叫皇帝也有些举棋不定。

恰巧今天皇子们下了学，被叫来御书房查验功课，皇帝便有心听听他们的意见。

山体坍塌之事的经过，两位朝中重臣的分歧，都先由太监简要描述，而后他才沉沉问：“对此事，你们几个有何看法啊？”

说完，他目光一一从几位皇子身上掠过。

其中，二皇子喜璟珩将头垂得极低，眼睛只盯着鞋尖，似乎生怕与他对视。

皇帝瞧不上他这躲躲闪闪的模样，第一个便叫到他：“璟珩，你来说说吧。”

“啊？我……”喜璟珩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茫然无措。

一旁的四皇子见状，小嘴一撇，嘲弄地笑出声。

永安帝一眼扫去，他这才乖乖闭嘴，端端正正立在那里。

“对，就是你，说说对此事的看法。”永安帝极为不悦地重复一遍。

“这个……山体、山体倒塌，或许是天灾，也或许是人祸，两位大臣所言都非常有理。儿臣觉得……觉得……”他期期艾艾半晌，却完全是言之无物。

永安帝将双眼闭了闭，嫌恶之色毫不遮掩。

这二皇子的母亲林淑仪便是如此胆怯无用，没想到儿子跟随太傅教养这样久，依然这般不济事。

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眼前他脸色越发森冷，喜璟珩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喜祈安瞧他一眼，主动上前半步，拱手说：

喜祈安“父皇，儿臣倒有些拙见，想劳烦父皇听一听。”

喜璟珩松了一口气，对他投来感激之色。

永安帝也就不再与那废物计较，沉沉道：“安儿，你说。”

喜祈安先瞧了喜镜疏一眼，而后才不卑不亢道：

喜祈安“容家做事向来妥帖，甚少有什么纰漏。这次，他们既然上奏说是天灾，那依儿臣看，也就不必再浪费人力物力前去勘察了。美家既有心插手此事，不如叫他们负责救灾与善后，也算给了美家一个答复。”

他说的也算有理有据，可永安帝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这位太子，虽然比二皇子小了许多，可是早慧多思，心智上早已与成人无异。

平日里，他遇到任何事都喜欢寻根问底，今日怎么却转性了？

“你当真这样想？”永安帝重复一声，语气中已微微露出不悦。

喜祈安眼观鼻鼻观心，只恭敬说：

喜祈安“儿臣怎敢欺瞒父皇？”

一旁的四皇子眼珠微转，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他对太子的回答不甚满意，立刻便要弄出另一番说辞来讨他开心。

他哪里知道此事与容家有关，张口便说：“我不同意七弟的看法！”

“哦？”永安帝立刻转向他，语带鼓励道，“镜疏有什么高见，快说给朕听听。”

他平日里疼爱喜镜疏，与他说话时，口气都亲昵了不少。

喜镜疏抬起小小的胸脯，先斜睨了喜祈安一眼，而后才脆生生说道：“山体坍塌，乃是大事，动用再多人力物力也是应当，怎么能说是浪费？依我来看，七弟就是觉得此事麻烦，想替美家躲懒。”

喜祈安闻言，面上仿佛浮起愧色，头也低垂了几分。

他心中却暗想，不愧是蓉妃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已经学会给她的母族自掘坟墓了！

因事先派人暗中调查过，山体坍塌之事的真正的缘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故意说不要勘察，就是为了引喜镜疏上钩。

此时目的达到，他又露出惭愧之色，让喜镜疏以为戳中他的心事，越发得意的不知天高地厚。

只听他扯着嗓子大喊：“所以儿臣说，此事要查，要彻查，查它个底朝天！”

方才喜祈安说不查，他便觉得查办此事是个苦差事，喜祈安偏心美家，所以要替他们将此事推掉。

喜镜疏想了想，也要替自己舅父与外公打算，一定要将这烫手山芋甩给美家才好。

于是，他还加上一句：“就叫美家去查！若查不清楚，当治美尚书的无能之罪！”

好巧不巧，蓉妃急匆匆来到御书房门外，正要推门而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辨认出那出自喜镜疏之口，她脸色一白，眼前一黑，若非手扶着门框，只怕要软倒在地。

这彻查的话要是旁人说，她必然有千万个理由反驳，叫永安帝顺了她的意思。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她自己儿子……

她满心烦乱，只不知道如何向父亲与弟弟交代，而门内又传来永安帝爽朗的笑声，“好！好！还是朕的镜疏有魄力！那便依了你，查，叫美家去彻查！”

永安帝说完，当场就吩咐文书拟旨，而后连夜颁布给美家去施行。

待太监捧着圣旨飞快出门，蓉妃便知道事情已然尘埃落定，无力地闭紧了双眼。

山体倒塌之事既有了结论，永安帝便叫几个孩子各自散了。

喜祈身为嫡子，走在最前头。

他一出门，错眼便瞧见蓉妃立在门口。

她面无人色，整个人木僵僵的，眼珠半晌都不曾转动一下。

喜璟珩紧随其后走了出来，瞥了眼蓉妃，倒还关心了一句，“皇弟，我瞧着蓉妃娘娘脸色不大好，别是哪里不舒服吧？”

喜祈安自然明白她不舒服的缘由。

眸间闪过一抹凛冽之色，他口中却淡淡说：

喜祈安“四皇兄刚得了父皇赞赏，蓉妃娘娘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舒服？”

蓉妃遥遥听见这句话，好似心上被狠狠补了一刀，脸色顿时更加惨白了。

喜镜疏也在此时出了门，伸手就拉住她衣角，一副要寻求夸赞的模样。

喜祈安见状，勾唇一笑，故意多问一句：

喜祈安“蓉妃娘娘，儿臣说得对吧？”

蓉妃神色恍惚，虚虚应了一声“对”，拉着喜镜疏便走了。

待远离御书房后，喜祈安立刻叫来蘅风。

喜祈安对蘅风耳语了几句，便一拍他的肩膀，叫他飞快地往美家去了。

眼下，好多事他不能明言，只好暗中点拨，叫蘅风能帮上美家一点便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