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灶膛边的影子
我拿着针线坐在灶膛边,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在跳皮影戏。
“线穿反了。”他忽然开口,视线没离开灶膛,手里的火钳却往我这边偏了偏,“针孔在亮处,对着光穿。”
我低头一看,果然穿反了线,线尾还打了个死结。嘟囔着拆线时,他递来根新的棉线:“用这个,韧些,不容易断。”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映得他侧脸发红。我缝到破洞处,针脚歪歪扭扭,像条爬不动的虫子。他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火势调小了些,让光更亮些照在布上。
“你以前补过衣服吗?”我问,针尖戳到了手指,疼得缩了一下。
“小时候娘教的。”他往灶里添了块松木,香气混着烟火气飘出来,“后来她走了,就自己瞎补。”
墙上的影子忽然安静下来。我捏着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却像没事人似的,用火钳夹出个烤得焦黄的土豆,在手里颠了颠:“熟了,尝尝?”
土豆皮一剥就掉,里面黄澄澄的,冒着热气。我咬了一口,粉糯香甜,还带着松木的清香。“好吃。”
他嘴角勾了一下,又夹出个土豆递过来:“慢点开,别烫着。”
补完褂子时,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些火星。他把补好的褂子拿到火光下看,破洞处的针脚虽然歪,但总算严实了。“挺好,比我自己补的强。”
“那是,”我得意地扬起下巴,“下次破了还找我。”
他忽然拿起褂子往我身上比了比,:“你穿也挺合适,就是短了点。”
“才不要,灰扑扑的。”我推开他的手,却看见他耳后沾着点灶灰,伸手替他拂掉,“变成小花猫了。”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耳后,指尖碰到我的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灶膛里的火星慢慢暗下去,院子里的月光却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三十五章 月光下的枇杷
院子里的月光泼了一地,像铺了层白霜。胖子早早就打着呼噜钻进了屋,竹椅上还留着他忘带的蒲扇,被晚风吹得轻轻晃。
我和闷油瓶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他下午摘的枇杷,黄澄澄的,像串小灯笼。他剥枇杷的动作很慢,指甲轻轻划开果皮,露出里面嫩黄的果肉,指尖沾着点汁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甜吗?”我看着他把剥好的枇杷递过来,果皮被他码得整整齐齐。
他没说话,只是又剥了一个,自己咬了一半,剩下的半颗还递到我嘴边。果肉的清甜混着他指尖的微凉,在舌尖漫开。
“明天该去翻地了,”他忽然说,目光落在院角的菜畦,“种点青菜,够吃一阵子。”
“你会种菜?”我挑眉,想起他炒糊的青菜,忍不住笑。
他耳尖微红,把枇杷核扔进竹篮:“学过,以前在山上……”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剥枇杷,果皮“沙沙”的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以前的事,那些埋在长白山风雪里的日子,总让他话少半截。伸手去拿竹篮里的枇杷,指尖碰在他手背上,他的手一缩,枇杷却没拿稳,滚到了地上。
“我捡。”两人同时弯腰,额头“咚”地撞在一起,疼得我龇牙咧嘴。
他却先扶住我,手掌贴在我额头上,指尖带着枇杷的清甜:“撞疼了?”
“没事。”我往后退了退,看见他额角也红了一小块,忍不住伸手去揉,“你也撞红了。”
他没躲,只是垂着眼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月光落在他鼻梁上,勾勒出干净的轮廓。晚风吹过枇杷树,叶子“簌簌”响,像是在替谁说话。
地上的枇杷滚到了竹椅底下,他蹲下去捡时,白衬衫的后领卷了起来,露出半截脊背,月光在他皮肤上流淌。我忽然想起上次在蛇沼,他为了护着蛇蜕,后背被树枝划了道深口子,那时也是这样,疼得厉害,却一声不吭。
“捡着了。”他把枇杷递过来,果皮沾了点土,他用袖子擦了又擦,才放进我手里,“还能吃。”
我咬了一口,甜里带点土腥气,却比刚才的更让人记挂。他又剥了个新的,这次没递过来,自己慢慢吃着,目光落在院门口的竹篱笆上,那里爬着的牵牛花。
“以后别总自己扛着,”我没头没脑地说,“有事……喊我一声。”
他转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在风里飘。
竹篮里的枇杷渐渐空了,核堆成了小山。他起身收拾时,我看见他袖口沾着的枇杷汁。
“回去睡吧,”他说,“明天要翻地。”
“你也早点睡。”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后,手里还攥着那个沾了土的枇杷核,捏得久了,核上的纹路都印在了掌心。
月光下的枇杷树,叶子还在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