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明德中学的灰白教学楼投下斑驳的光影。第二节下课的铃声刚落,高二(1)班的走廊上便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唐怀尚收拾好桌上的物理竞赛题集,起身走向高一(2)班——他约好要借韩思渊那本标注了重点的物理必修书。
唐怀尚是高二公认的大学霸,性格沉稳,说话温和,唯独做事有自己的节奏,不喜欢拖沓。他径直走到高一(2)班教室门口,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很快锁定了靠窗的韩思渊。
此刻的韩思渊,正低头整理课桌里的书本,指尖轻轻拂过一本物理课本的书脊,动作安静又规整。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衬得他原本白皙的脸颊更显柔和,眉骨微微凸起,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利落,是那种雌雄莫辨的好看。
唐怀尚抬手轻叩了叩门框,声音温和清朗:“思渊,借一下物理书。”
韩思渊抬头,眼里立刻漾起浅淡的笑意,连忙起身:“稍等尚哥哥,我去储物柜拿。”说完便转身走向教室后方的储物柜区。
唐怀尚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却迟迟没听见韩思渊的动静,只隐约传来一阵尖锐的争执声,夹杂着刻意压低的恶意。他眉峰一蹙,迈步走向教室后方,刚绕过几排课桌,便撞见了让人心头发紧的一幕。
韩思渊被堵在储物柜前,怀里紧紧攥着刚取出来的物理书,背脊绷得笔直,脸色微微发白。林浩双手抱胸,斜倚在储物柜上,满脸鄙夷地盯着他。
林浩是韩思渊的初中同学,打从初一开始,他就看韩思渊不顺眼。当年韩思渊眉眼柔润,还没长开,林浩总拿他的长相开玩笑,嘲讽他“是人妖吧”“不男不女”。高中这半年,韩思渊的轮廓彻底舒展,五官愈发精致,成了学校里小有名气的“美人”,就连班里的女神苏雅,也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却被韩思渊礼貌拒绝。
这件事成了导火索。林浩暗恋苏雅多年,见自己的心意落空,便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韩思渊身上,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让开,我要回去。”韩思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已经攥紧了书脊。
“回去?回哪儿去?找唐怀尚给你撑腰?”林浩嗤笑一声,故意抬高音量,引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纷纷侧目,“韩思渊,我就奇了怪了,你装什么清高?苏雅那么喜欢你,你凭什么拒绝?你就是故意吊着人,想博关注,恶心人。”
韩思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我拒绝谁,与你无关。”
“无关?”林浩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在韩思渊的肩膀上。韩思渊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下推得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铁皮储物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怀里的物理书差点掉在地上,连忙用手臂护住。
不等他站稳,林浩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韩思渊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他咬着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肯在对方面前掉一滴眼泪,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浩,眼神里满是隐忍的怒意。
周围的同学敢怒不敢言。林浩在班里向来蛮横,爱欺负人,平日里大家都避之不及,此刻见他动手,更是没人敢轻易上前阻拦,只能偷偷看着,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林浩见他不吭声,气焰更加嚣张,嘴里的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地砸出来,尖锐又刺耳:“我看你就是个人妖,同性恋,变态!长得不男不女和人妖似的,也就唐怀尚把你当个宝护着,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装什么纯良模样。”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扎得韩思渊的心脏隐隐发疼。他从小因为长相被嘲笑、被孤立,早已习惯了隐忍,可这些带着恶意的辱骂,还是让他浑身发冷,指尖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冲破围观的人群,大步走到韩思渊身前。
唐怀尚全程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脸色冷得吓人。那双平日里温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压到极致的怒意。他没有半分犹豫,长臂一伸,一把将韩思渊死死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人完完全全护在怀里,挡住了林浩的视线。
“住手。”唐怀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浩看清来人是唐怀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吊儿郎当地挑眉,故意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大学霸唐怀尚学长吗?怎么还来高一管他的闲事?现在也没到学生会巡逻的时间吧?哦,我都忘了——他可是你的弟弟呀!”
他刻意把“弟弟”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语气里的嘲讽与恶意毫不掩饰,试图激怒唐怀尚。在他看来,唐怀尚是学校里的模范生,不会为了一个被自己欺负的人当众失态。
唐怀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林浩,只是微微侧头,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抚身后的人:“没事。”
随后,他转向周围围观的同学,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却自带一股压迫感:“刚才发生的一切,有谁可以告诉我?”
走廊里的同学本就看不惯林浩的所作所为,如今唐怀尚开口,大家立刻仗义出声。
韩思渊的同桌第一个站出来,语气气愤又急切:“韩思渊来取书,林浩故意堵着他不让走,还踹了他一脚!”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补充,声音都在微微发抖:“还……还骂他是人妖、同性恋和变态,骂得特别难听,好多人都听见了!”
唐怀尚的眉头越皱越深,眉宇间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他能容忍别人对自己的挑衅,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欺负韩思渊,更不能容忍有人用如此肮脏的词汇侮辱这个少年。
林浩见众人都在指证自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梗着脖子强辩,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这时,旁边一个男生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戳破了事情的真相:“还不是因为苏雅向韩思渊表白,然后被拒绝了嘛!林浩一直喜欢苏雅,心里不平衡,就故意找事欺负人!”
一句话,点破了所有矛盾的根源。
唐怀尚缓缓转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浩身上。那眼神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却让林浩莫名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围的同学也察觉到氛围不对,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给两人留出了一片空地。林浩平日里横行霸道,得罪了不少人,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那边。
林浩被唐怀尚看得后背发毛,却依旧死鸭子嘴硬,拔高声音试图掩盖心虚:“我骂得有错吗?他长成这样子,照网上的话来说,不是人妖就是同——”
“砰——”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响,骤然响彻整个走廊。
唐怀尚没有丝毫犹豫,一拳精准地砸在了林浩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林浩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重心不稳,重重摔在了水泥地面上。他捂着脸,疼得五官扭曲,嘴角瞬间破了皮,渗出血丝,之前的嚣张跋扈,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与狼狈。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一向冷静克制、从不与人争执的唐怀尚,会真的动手打人。
唐怀尚收回拳头,指关节微微泛红,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浩,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第一,不准碰他。第二,不准骂他。第三,向他道歉。”
林浩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还敢嘴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看唐怀尚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含糊地哼唧着。
韩思渊从唐怀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指节,又看了看地上狼狈的林浩,心里又惊又怕,轻轻拉了拉唐怀尚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别打了尚哥哥,会被老师罚的……”
唐怀尚低头,看向身后眼眶通红、小腿上已经泛起青紫色淤青的少年,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起韩思渊的裤脚,看着那一块明显的踢踹痕迹,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疼不疼?”他的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思渊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不疼。”
没过多久,班主任和德育处的老师便接到了消息,匆匆赶到了高一(2)班门口。看到地上捂着脸哭嚎的林浩,以及脸色发白、小腿带着淤青的韩思渊,老师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周围的同学纷纷上前作证,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林浩蓄意挑衅、动手伤人、言语侮辱在先,唐怀尚为保护同学动手在后。
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林浩因长期实施校园欺凌、使用侮辱性词汇辱骂同学、动手伤人,性质极其恶劣,被学校给予记过处分,必须在全校师生面前做公开检讨,同时还要向韩思渊正式道歉,并承担韩思渊的全部医疗检查费用。
而唐怀尚,虽然事出有因,但动手打人违反了校规,校方念及其平时品学兼优、表现突出,且属于保护同学的情急之举,从轻处理——给予口头警告处分,外加一份千字检讨。
宣布处分结果的时候,韩思渊立刻抬起头,急得眼眶都红了,上前一步对着老师说道:“老师,不怪尚哥哥,是林浩先欺负我的,检讨我可以替他写!”
唐怀尚轻轻按住他的手,对着老师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而平静:“是我冲动了,违反了校规,检讨我会认真写。”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卸,更没有让韩思渊替自己承担半分责任。
回到教室,韩思渊一直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走到唐怀尚身边,小声道歉:“尚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要写检讨……”
唐怀尚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跟你没关系。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他拿起桌上那本韩思渊好不容易取出来的物理书,指尖拂过书脊,“我本来就是来借这本书的,现在书拿到了,你也没事,就够了。”
韩思渊抬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唐怀尚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他心里的委屈与疼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韩思渊的小腿还有些隐隐作痛,却坚持走在唐怀尚身边,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一眼身旁的少年。
“尚哥哥,你以后别为了我动手了,我怕你受处分。”
唐怀尚侧过头,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我以后会尽量冷静。但如果有人再敢欺负你,我还是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韩思渊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悄悄拉住了唐怀尚的衣袖。晚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吹散了午后的些许燥热。
唐怀尚低头看着身边紧紧依赖着自己的少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不需要做什么模范生,也不在乎什么学生会的头衔。
他只需要在韩思渊被欺负时,站出来护他周全。
至于那份检讨——
唐怀尚当晚回到家,提笔落字时,心里没有半分后悔。
为护韩思渊,别说一份千字检讨,就算再多,他也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有人想看我们奥语小姐姐和甜心小姐姐出场吗?不急,不急,后面就会写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