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园

时光踩着幼儿园的秋千绳，一晃就荡进了小学的校门。唐怀尚背着印着航天飞船的书包，成了四年级的“大孩子”。这几年他像被施了生长魔咒，个头蹭蹭往上蹿，比同龄男生高出大半个头，眉眼长开后，褪去了婴儿肥，鼻梁挺直，下颌线初显棱角，校服穿在身上都透着一股清隽的少年气，成绩更是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

韩思渊比阿尚小一岁，却因为生日靠前，顺利和阿尚同一年入学，如今是三年级的学生。他依旧是那副精致模样，皮肤白皙，眉眼弯弯，长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笑起来时右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活脱脱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他还有个妹妹，叫韩昭穆，比他小将近三岁，刚满四岁，长得和思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软头发，一样的漂亮。小丫头最黏的人，除了妈妈刘听雨，就是阿尚哥哥和思渊哥哥。

这天是周五，下午放学早，阿尚刚走到三年级门口，就被思渊拉着袖子，身边还跟着蹦蹦跳跳的昭穆。小丫头手里攥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奶声奶气地凑到阿尚耳边：“阿尚哥哥，思渊哥哥说有个好地方！”

思渊立刻接过话头，神秘兮兮地补充：“我听说咱们学校后面有个荒废的院子，里面有棵老槐树，结的槐花可甜了。昭穆昨天吃了邻居家的槐花糕，一直闹着要吃甜槐花，我们就去摘一把，马上出来，好不好？”

阿尚皱了皱眉，老师反复强调过，荒废的地方墙体松动、杂草里可能有碎玻璃，绝对不能去。可低头一看，思渊眼里满是期待，昭穆更是仰着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手还拉着他的校服衣角轻轻晃了晃，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哀求：“阿尚哥哥，就去一小会儿嘛。”

架不住两个小不点的软磨硬泡，阿尚终究是松了口，只是再三叮嘱：“只能摘十分钟，而且必须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昭穆你要乖乖被思渊牵着，不许乱跑。”

思渊和昭穆立刻欢呼起来，小丫头还把没吃完的棒棒糖塞到阿尚手里：“阿尚哥哥，给你吃！”

放学后，三人绕到学校后方的围墙边，果然有个被杂草掩盖的缺口，刚好能容一个孩子钻过去。阿尚先翻了进去，稳稳落地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思渊拉下来，又弯腰抱起昭穆，轻轻放在地上。

荒废的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只有中央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一串串雪白的槐花垂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昭穆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奔到树下，踮着脚尖去够槐花，却怎么也够不着，只能急得原地转圈，嘴里还嘟囔着：“甜的，要甜的。”思渊则跟在阿尚身后，帮忙拨开挡路的杂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妹妹。

阿尚找了个低矮的枝桠，踮起脚尖摘了一串槐花，先递给昭穆：“慢点吃，别扎到嘴。”小丫头接过槐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甜！思渊哥哥，阿尚哥哥，你们也吃！”

就在三人吃得正欢时，突然一阵狂风卷过，老槐树的枝叶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紧接着，院子角落一间破旧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穿过门缝的呼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昭穆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扔掉手里的槐花，扑进阿尚的怀里，浑身发抖。思渊也瞬间白了脸，紧紧抓着阿尚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阿尚哥哥，那、那里面是什么？我害怕……”

阿尚的心跳也瞬间漏了一拍，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他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昭穆，还有身边瑟瑟发抖的思渊，强作镇定地把两人都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间小屋。可风越来越大，杂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小屋的门被吹得来回晃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更糟糕的是，刚才进来的缺口被风吹倒的杂草和断枝彻底掩盖了。阿尚带着两个小不点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扒开一层又一层的杂草，都没找到出去的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反而让整个院子更显诡异。

昭穆哭累了，靠在阿尚的怀里，小声抽噎着：“阿尚哥哥，我想妈妈……我再也不要吃槐花了……”思渊也红了眼眶，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把昭穆的小手攥得更紧了。阿尚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不怕，有哥哥在。爸爸妈妈一定会来找我们的，我们就在老槐树下等着，不要乱跑，好不好？”

与此同时，唐文文和刘听雨、韩峻已经急疯了。平时这个点，阿尚早就该带着思渊和昭穆回家了，可今天家里却空荡荡的。他们问遍了班主任和同班同学，终于有个四年级的男生说，看到阿尚带着三年级的韩思渊，还有个小丫头往学校后面的围墙方向去了。

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朝着学校后方赶去。远远地，就听到了院子里昭穆的哭声和思渊的抽噎声。韩峻二话不说，搬起旁边的石头，狠狠砸向围墙的缺口，几下就砸开了一个能容成人通过的洞。唐文文和刘听雨紧随其后，冲进了院子，目光瞬间锁定了老槐树下紧紧依偎的三个小身影。

“阿尚！思渊！昭穆！”

听到妈妈的声音，阿尚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红着眼眶拉着思渊，抱着昭穆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唐文文一把抱住阿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眼泪止不住地掉：“你吓死妈妈了！不是跟你说过，危险的地方不能去吗？”

刘听雨也蹲下身，一把将思渊和昭穆搂进怀里，心疼地拍着两个孩子的背，声音都在发颤：“以后再也不许任性了，知道吗？妈妈都快急死了，差点就要报警了。”

韩峻看着三个孩子狼狈的模样——阿尚的校服上沾了杂草和泥土，裤脚还被树枝划破了一个口子；思渊的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还沾着一道灰印；昭穆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手里却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槐花——又气又笑，语气里却满是后怕：“你们三个小调皮，真是不让人省心。要是今天我们没找到你们，你们打算在这待一晚上吗？”

回去的路上，阿尚一直牵着思渊的手，怀里还抱着已经不哭了、只是蔫蔫靠在他肩头的昭穆，不停地跟唐文文道歉：“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带着思渊和昭穆去荒废的院子。我答应过要保护他们的，结果差点让他们陷入危险。”

唐文文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妈妈不怪你心疼弟弟妹妹，但以后一定要记住，危险的地方绝对不能去。保护他们不是带着他们冒险，而是让他们平平安安的，知道吗？”

思渊也低着头，小手揪着刘听雨的衣角，跟爸爸妈妈道歉：“爸爸妈妈，我错了，我不该一时贪玩，还带着妹妹一起去。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昭穆则搂着刘听雨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昭穆以后不闹着吃槐花了，昭穆要乖乖的。”

这件事之后，阿尚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守好思渊和昭穆，再也不让他们陷入任何危险之中。而思渊和昭穆也彻底长了记性，每当路过那堵围墙，都会下意识地牵紧阿尚的手，脚步也会放快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