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藏踪

萧彻拽着沈清辞钻进断崖的石缝时，身后的追兵骂骂咧咧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石缝窄得只能侧着身子挪，岩壁上的尖石刮得沈清辞手背生疼，他却死死攥着怀里的册子，生怕墨迹被蹭花。

“往里头去。”萧彻低喝一声，用肩膀顶开一块松动的岩石，露出更深的缝隙。沈清辞刚钻进去，就听见外面传来西狄士兵的踹骂：“人呢？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

“搜！这断崖就这么点地方，肯定藏起来了！”

萧彻紧跟着挤进来，反手将岩石推回原位，只留下一道仅容观察的细缝。石缝里漆黑一片，只有岩缝透进的月光，像根银丝悬在两人之间。沈清辞能清晰地听见萧彻的呼吸，粗重，却很稳，带着点汗味和草木的腥气。

“你的手。”萧彻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沈清辞这才觉出疼，借着月光一看，手背被划开了道口子，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没事。”他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萧彻摸出腰间的伤药——还是上次沈清辞给他的那瓶，倒出点粉末按在伤口上，动作重得让沈清辞倒抽口冷气。

“忍忍。”萧彻的声音在窄缝里显得格外低哑，“西狄的迷魂草汁液沾了伤口会更麻烦。”

外面的脚步声在石缝外停住，有人用刀鞘敲着岩壁：“这石头看着不对劲，给我砸开！”

沈清辞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萧彻却忽然笑了，贴着他耳边说：“别怕，这石头看着松，实则结实得很，他们砸不开。”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让沈清辞的耳尖瞬间发烫。

果然，外面砸了几下，只听“哐当”一声，像是刀鞘断了，接着是气急败坏的咒骂：“晦气！肯定跑别的地方去了，追！”

脚步声渐渐远了，沈清辞才敢松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石缝里太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萧彻胸腔的起伏，还有腰间那枚玉佩硌着他的胳膊——那是他去年送的，说能辟邪。

“你刚才笑什么？”沈清辞低声问，声音有点发紧。

“笑你发抖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萧彻的笑声震得岩壁嗡嗡响，“不过……比上次在战场上哭鼻子强。”

“谁哭鼻子了！”沈清辞又气又窘，抬手想打他，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岩壁上。石缝里的月光忽然亮了些，照见萧彻眼底的笑意，像藏了片星空。

“别动。”萧彻忽然低头，凑近他的伤口看，“血止住了。”鼻尖不经意擦过沈清辞的手背，让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窄缝里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回荡。沈清辞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军营见到萧彻，他正被几个老兵欺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梗着脖子不肯求饶。那时谁能想到，这浑人会有一天护着自己躲在石缝里，笨拙地给人上药。

“那本册子。”萧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没被蹭坏吧？”

“没。”沈清辞摸了摸怀里，“你倒关心起这个了。”

“那是你画了三天的东西，要是坏了，又得熬三个通宵。”萧彻的声音软了些，“我可不想再陪你啃冷干粮了。”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笑声在石缝里撞出细碎的回音。外面的风渐渐小了，月光透过岩缝照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被萧彻握着，伤口上的药粉还带着点凉丝丝的疼，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

“等出去了，”沈清辞轻声说，“我给你画只比乌龟好看的，画匹黑马。”

萧彻的指尖动了动，攥得更紧了些：“一言为定。”

石缝外，月光移了位，将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叠成一团，像块分不开的墨渍，印在这荒僻的断崖里，藏着比星辰还亮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