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监军帐就设在中军大帐旁,小小的一间,陈设简单,唯有案上堆叠的文书与随身携带的几卷书,透着点京城来的斯文气。
他刚将圣旨收好,帐帘便被人粗暴地掀开,风雪裹挟着寒气闯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
萧彻一身寒气地站在门口,玄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手里提着一卷布防图,看也没看沈清辞,径直走到案前,“啪”地将图铺开。
“沈大人不是要管军国要务?”萧彻的声音里带着嘲弄,指尖重重敲在图上一处关隘,“说说,这黑风口该怎么守?”
沈清辞定了定神,走到案边。布防图绘制得粗糙却精准,山川河流、关隘要道都标注得清晰,只是墨迹边缘有些晕染,像是被雨水或雪水浸过。
他俯身细看,指尖轻轻点在黑风口的位置:“此处两山夹一谷,易守难攻,却也最怕火攻。若敌军夜里从两侧山腰投火油……”
“然后呢?”萧彻打断他,眉峰挑得老高,“沈大人以为,本将的弟兄是吃素的?去年冬天,就是在这黑风口,我们用雪水浇灭了三次火攻,冻掉了七个弟兄的手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战场厮杀的戾气,惊得烛火又是一阵乱晃。沈清辞被他吼得耳膜发疼,却还是坚持道:“将军战功赫赫,清辞佩服。只是兵法有云,防患于未然……”
“兵法?”萧彻冷笑一声,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的厚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沈清辞的骨头,“沈大人的兵法,写过北境的雪有多冷吗?写过弟兄们冻裂的伤口怎么愈合吗?”
沈清辞疼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唇没吭声,只是用那双清润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没有惧意,只有一丝固执的清明。
萧彻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躁,猛地松开手。沈清辞的手腕上立刻留下几道红痕,像是被寒铁烙过。
“本将的军营,不需要只会掉书袋的文官。”萧彻转身,玄色披风扫过案角,带落了沈清辞放在那里的一支狼毫笔。笔杆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帐外,帐帘落下时,将风雪关在了外面,也将帐内的沉默与尴尬,一并锁了起来。
沈清辞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支狼毫。笔杆是上好的紫竹,还是他离京时,恩师亲手所赠。此刻笔锋微折,像是断了的傲骨。
他望着案上那卷布防图,望着上面萧彻指尖敲出的浅痕,忽然觉得,这北境的风雪,不仅冷,还带着能磨碎一切的力道。
烛火渐渐平稳下来,映着他手腕上的红痕,也映着他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光。他知道,和萧彻的交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