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六点,寝室窗帘缝隙透进橘金色的光。
江莲睁眼的一瞬,耳边已经响起林羡的小声哼唧—— "快点快点,再不起就要错过早班地铁啦!"
今天是一中"心理健康月"的福利日:年段前二十名可以领取"游乐园一日券",附赠往返车票。
林羡以第二十一名成绩死缠烂打,老郑被她磨得没脾气,把弃权的一张塞给她。
于是,四人小分队成形:江莲、林羡、许烁、王钊,目标——临安市最大的"星澜游乐园"。
江莲坐起身,揉了揉脑袋,试图清醒过来,结果,不到三秒又躺了回去。林羡无奈把她一把拉起来,把洗漱包往江莲怀里一塞,自己对着镜子贴太阳花睫毛,一边贴一边碎碎念:
"今天拍照必须出片,我要发九宫格,配文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江莲笑,把两人的学生证塞进防水袋,"安检要用,别掉。"
她今天穿一件雾蓝色背带裙,扎着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林羡则是一条元气橙吊带配牛仔短裤,高马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像只兴奋的小鹿。
半个小时过去了,二人终于出了宿舍楼。刚到校门口就看见等了她们两个半个小时的许烁二人。
“来挺早啊,我还以为还要等半个小时呢。”林羡听出了许烁话中的生气,连忙凑近讨好。许烁被她磨得没脾气,无奈笑了笑。
地铁上,四人并排坐。
王钊抱着单反,镜头盖"咔哒咔哒"开合,"我今天负责出片,你们摆好pose就行。"许烁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低,只露一双含笑的眼睛。他递给江莲一瓶冰水,瓶盖已经拧松。
林羡看在眼中,故意"啧啧"两声,把脑袋靠到江莲肩上:"我也要有人拧瓶盖嘛"
江莲失笑,把包里另一瓶不冰的水拿出来拧松瓶盖,递给她,语气中尽是宠溺:"大小姐,喝吧。"
车厢尽头,早起的大妈拎着菜篮,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扫,最后落在江莲与林羡交叠的手腕上,善意地弯了弯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到站,几人纷纷离开车厢。一出站,几人就看见了游乐场。音乐喷泉随着《卡农》的节奏起伏,水珠被阳光折射成小型彩虹。
门口巨型玩偶排队握手,林羡冲上去抱了只棕色熊,"来,给我拍!"
王钊半蹲取景,指挥:"莲莲入镜!当背景板!"
江莲被动塞进镜头,下一秒,一只玩偶兔子蹦到她左侧,比出剪刀手。
快门"咔嚓"定格——彩虹、喷泉、玩偶、以及少女弯弯的眼睛。
入园第一项,四人目标一致——双层旋转木马。
原因呢,是因为林羡说"开场必须梦幻,这样一整天都带滤镜"。几人无奈跟着去了旋转木马。
木马上层是白色独角兽,下层是金色马车。林羡拽着江莲直冲上层,"咱们要当独角兽公主!"江莲无奈笑了笑,任由她拉着。
许烁和王钊被 relegated到下层马车,负责护驾。
音乐响起,木马旋转,彩灯在头顶闪烁。江莲抓紧独角兽的鬃毛,风掠过耳侧,带着棉花糖甜味。林羡在旁边大声唱歌,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一圈结束,工作人员放行,林羡却跳下马,绕到江莲身后,"别动,拍照。"
她用手机连拍三张,低头选片,忽然轻声说:"莲莲,你猜我刚刚许了什么愿?"江莲摇头随后又好奇的看着她。
林羡把音量压得更低:"希望五年后,我们还能一起来坐旋转木马——到时候我带我喜欢的人一起来"江莲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宠溺:“好”
她眨眨眼,冲她甜甜一笑。江莲伸手去挠她腰窝,两人笑成一团,差点被工作人员请出去。
过了许久,几人才从旋转木马下来,地图摊开:西北区是"飓风飞椅",东南区是"跳楼机"。
林羡在"跳楼机"三个字上画了个巨大红圈:"这个必须挑战!"
王钊有轻微恐高,看见那垂直高度已经开始手心发汗。许烁注意到他脸色,"你别上了,看着就好。"王钊点头,默默坐在一边。
林羡挽住江莲手臂,"走走走!"王钊已经把单反挂到脖子上,"我负责拍你们表情包。"
林羡翻了个白眼,拉着江莲往跳楼机的方向走。
排队半小时,终于轮上。
三人同舱,安全带勒得肩膀发疼,王钊在外面等着,准备记录表情包。
机器缓缓上升,地面景物缩小,江莲指尖冰凉。到顶那一刻,舱体突然停顿,风从四面吹来,城市在脚下铺成彩色棋盘。
下一秒,失重袭来——
尖叫声同时冲出喉咙,风把头发吹得横飞。江莲死死抓住林羡的手,眼睛却下意识睁开:落日正悬在天边,摩天轮剪影被镀上一层金红,美得像幻觉。
降落瞬间,心脏重新落回胸腔,林羡大笑着替她理凌乱刘海:"怎么样?爽不爽!"江莲喘得说不出话,却跟着弯起眼睛。
跳楼机出口,工作人员发放"勇敢者徽章"。
林羡把两枚徽章都别在江莲背带裙肩带,“今日份荣誉属于你。"
王钊翻看相机,“出片率极高,表情包也有,回去我做个合集。"
许烁买来两杯草莓圣代,一杯递给江莲,一杯自然地被林羡劫走。 "又没人跟你抢。"少年笑。
江莲挖了一口,冰甜在舌尖化开,她却注意到——
许烁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鲜红痕,是跳楼机安全压杠擦出的。
林羡眼尖发现了,从包里拿出创可贴给他:“诺,看在你给我们买圣代的份上给你贴上。” 许烁笑笑,接过。
傍晚五点,园区广播响起:"花车巡游即将开始,请游客移至主干道。"
四人抢占第一排位置,王钊爬上花坛栏杆,"俯拍显腿长。"
音乐由远及近,花车披着彩灯缓缓驶来,演员跳着爵士舞,糖果雨从天而降。林羡张开双手接糖果,却有一颗彩色糖纸包着的巧克力落在江莲头顶。
她刚要拿,一只玩偶大手先一步伸来——是巡游队伍里的布朗熊,比她还高一个头。
熊本熊把巧克力拾起,递到她掌心,又轻轻拍了拍她发顶,动作温柔。江莲道谢,抬头却对上熊本熊头套的眼窗——里面是一双熟悉的眼睛:黑亮,尾角微弯。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身旁:许烁原本站的位置空了。
再回头,熊本熊已松开手,后退两步,朝她比了个心,然后继续跟着花车往前走。
夕阳在他毛茸茸的背影上镀出一圈金边。
林羡凑过来,小声惊呼:"刚刚那只熊,是不是许烁?!"江莲点头轻笑,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壳塞进嘴里。
花车结束,天色暗下来,园灯一盏盏亮。王钊查看地图:"最后一个项目——摩天轮,看完夜景就可以撤。"
四人坐上同一舱,舱门合拢,缓缓上升。临安市渐渐缩成一块发光的拼图,霓虹与车流交织成流动的银河。
舱内却奇异地安静——许烁帮王钊调相机参数,林羡拉着江莲一起拍照。
随着高度攀升,风掠过舱体,发出轻微摇晃。
林羡下意识抓住江莲的手,江莲愣了一瞬,随即握紧她的手 "别怕,这里很安全。"
林羡没动,也没把手抽回,只感觉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玻璃。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舱体短暂停顿。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像无数颗被揉碎的星。
王钊忽然把相机镜头转过来,"咔嚓"一声,给两人拍了张剪影——晚霞与霓虹之间,两位女孩并肩而坐,轮廓被光镀上一层柔软的毛边。
下山途中,许烁把相机屏幕转向江莲,照片里——江莲侧头看着林羡,额前碎发被风吹起;女孩垂眸,嘴角却带着极浅的弧度。背景是漫天灯海,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江莲用肩膀轻撞她,声音低却认真:"林羡,我不想说教的,但——"
"什么?"林羡抬眸看她
"别把‘以后’想得太复杂。摩天轮会转完,但灯会一直亮。"她指了指照片,"至少这一刻,光在你手上。"
林羡怔住,随即弯起眼睛,把头靠在好友肩上:"我知道。"
二人完全没有察觉,这一幕已经被许烁偷偷拍下。
出园已是夜里九点, 地铁末班临近,四人狂奔进站,赶在关门前一秒挤进车厢。
王钊翻看相机,"今天出片率百分之九十,回去剪个vlog。"
林羡累到极点,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滑到江莲肩上。江莲侧头,看见车窗玻璃映出自己——发尾系着林羡今天送的墨绿绸带,只是被风吹得有些毛躁;手里攥着一颗糖,糖纸在灯下泛出五彩的光。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座位的许烁——少年戴着黑色耳机,目光与她相遇,没有说话,只把拇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拿出一对手链,上面有两个字母——
L & X
列车穿过隧道,灯光熄灭又亮起,字母被黑暗吞没,却烙进视网膜。
“林羡让我买的,说是闺蜜手链”许烁把手链递给江莲,便收回视线,而江莲却看着手链出了神。
出站后,几人分道扬镳。
林羡家在北城,江莲顺路,两人一起等公交。王钊鹤许烁等车。
路边,夜风带着桂花与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江莲低头剥开那颗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公交来了,二人上了车,走到倒数第三排坐下。公交启动,霓虹与树影飞速后退,半心被夜色吞没。
宿舍区门口,林羡给王钊发语音:"明天剪vlog,我要配《Good Life》,记得给我和莲莲的合照P上彩虹贴纸!"
江莲笑着看着她,却在抬眼瞬间,看见门卫室屋檐下挂着一只粉色玩偶——是游乐园里那只布朗熊,头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在与她告别。她愣住,随即低头,把嘴角的弧度藏在月光中。
夜里十一点,402寝室。林羡已睡,上铺传来均匀呼吸声。
江莲轻手轻脚爬下床,从抽屉里取出便签本,写下今天最后一行字:
【把灯火交给心跳,把秘密藏进落日】
写完,她合上本子,爬回床上。
窗外,月亮挂在香樟梢头,像一颗被雨水洗亮的银牌。墨绿绸带挂在床尾,随风轻轻晃动,尾端小荷偶尔相碰,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像在说:
晚安,摩天轮。
晚安,布朗熊。
晚安,此刻的光。
晚安,此刻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