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借鸡生蛋

秦明离开了休息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隔绝在外。休息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史莱克八怪各自坐着，没有人说话。弗兰德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月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颀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大师看了看弗兰德的背影，又看了看面面相觑的八人，轻咳一声：“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戴沐白最先起身，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奥斯卡会意，拉着还在发愣的马红俊往外走。朱竹清和宁荣荣也跟着起身。小舞拉起凌汐的手，想扶她一起走，凌汐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唐三。唐三正站在窗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小舞看了看凌汐，又看了看唐三，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松开了手：“那你别太晚，早点回来休息。”说完便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唐三没有动，凌汐也没有动。

弗兰德依然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仿佛一尊雕塑。大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

“弗兰德。”

弗兰德没有回头。

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秦明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弗兰德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玉小刚，你知道的，史莱克学院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大师点点头：“我知道。”

“从建院到现在，多少年了？”弗兰德的声音低了下去，“破地方，破房子，破操场……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们。但我把他们一个个从垃圾堆里捡出来，教他们修炼，教他们做人，看着他们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变成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现在秦明说，要带他们去天斗皇家学院。那是天斗帝国最好的学院，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修炼环境。我……我拿什么跟人家比？”

大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拿的是史莱克的精神。秦明为什么能有今天？不是因为天斗皇家学院，是因为他从史莱克走出去的。”

弗兰德转过身，看着大师，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

大师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弗兰德，你听我说。我仔细想过了，秦明的提议，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机会。”

“机会？”弗兰德苦笑。

“对，机会。”大师走到他面前，语气认真起来，“天斗皇家学院有拟态修炼环境，有各种资源，有安全的保障。我们的学生天赋再好，也需要足够的资源来支撑他们的成长。唐三需要各种毒草来淬炼身体，宁荣荣需要高等级的辅助系魂师指导，凌汐需要安全的场所来控制她失控的领域。这些，史莱克学院给不了他们，但天斗皇家学院可以。”

弗兰德沉默了。

“我不是说要放弃史莱克学院。”大师的语气放缓，“我是说，借他们的资源，培养我们的人。”

“借他们的资源？”弗兰德喃喃重复。

“对。”大师点头，“学生们去天斗皇家学院学习，但他们的根，还在史莱克。他们依然是史莱克八怪，依然是你的学生。等他们学成归来，史莱克学院的招牌，会比现在更响亮。”

弗兰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咀嚼大师的话。

“而且，”大师又补充道，“天斗城比索托城安全得多。武魂殿的手再长，也不敢在天斗城轻易动手。我们的学生，尤其是宁荣荣和凌汐，一个是七宝琉璃宗的继承人，一个是武魂极其特殊的存在，她们更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门外探了进来。马红俊的脸挤在门缝里，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院长，大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有点担心……”

“进来。”弗兰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马红俊嘿嘿一笑，推门进来，身后竟然跟着戴沐白、奥斯卡、小舞、朱竹清、宁荣荣，他们都没走远，全都挤在门外偷听。只有凌汐和唐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前者低着头，后者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你们……”弗兰德气结。

戴沐白却一本正经地走上前，沉声道：“院长，我们听大师说了。我觉得大师说得有道理。咱们借天斗皇家学院的资源，提升自己，等以后强大了，再回来把史莱克学院发扬光大。这不是放弃，是——”

“借鸡生蛋！”马红俊脱口而出。

全场寂静。

马红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胖脸刷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说，借他们的窝，生咱们的蛋……不是，我是说——”

“胖子，你这嘴……”奥斯卡扶额。

但弗兰德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真正的、释然的笑。他摇了摇头，看着马红俊那张涨红的胖脸，又看了看其他几双期待的眼睛，最后看向大师。

“玉小刚，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大师嘴角微微上扬：“是他们自己争气。”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背着手在休息室里踱了几步，最后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做院长的，也不能拖你们后腿。秦明的提议，我答应了。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去天斗皇家学院，不是去享福的。你们代表的是史莱克学院，代表的是‘怪物’这两个字。谁要是给老子丢人，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院长！”八道声音齐刷刷地响起。

凌汐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弗兰德那张故作严厉却掩不住欣慰的脸，心中某个角落微微暖了一下。这个抠门、爱财、嘴上不饶人的院长，其实比谁都关心他们。史莱克学院虽然破旧，但这里的人，这里的魂，是任何豪华学院都替代不了的。

唐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凌汐垂下眼睫，没有回应，但她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窗外，索托城的夜色渐深，但休息室里，却亮着一盏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