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段平缓路,之后的山路越往上越陡,枯黄的、发褐色的树叶在脚下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发出“咔咔”的声音,底下藏着不少碎石子。
刘圆圆走在前面,手里的拄棍敲得山石“笃笃”响,时不时回头喊一声:“堰湳,你慢些,别踩空了!”
堰湳应着,脚稳步往下踩去,落后她半步的距离——方才在栗子树下,他踩她肩膀时,分明见她眉头微蹙了一下,想来是自己虽瘦,也压得她疼了。
此刻见她走得稳当,他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晃动的发梢上,又慌忙移开,只盯着她脚下的路,提醒道:“你前面有块松动的石头,绕着走。”
刘圆圆依言避开,笑着回头:“看不出来你眼神这么好,跟个探路的小猎犬似的。”
堰湳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拄棍往她那边递了递。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踩着夕阳的余光往上爬。等望见月老祠那座小小的红瓦屋顶时,天已经擦得有些暗了。
月老庙坐落在四方山顶下方的平地上,院墙矮矮的,墙头爬着些枯萎的藤蔓,庙门是两扇旧木门,虚掩着,虽然看着轻,双手使劲推才开了两人过路的空。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灰味扑面而来。
殿里没点灯,只有夕阳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
正中央的神龛上,端坐着一尊月老像,虽不算精致,却眉眼温和,手里牵着的红线垂到桌案上,沾了层薄灰。
桌案前摆着两个蒲团,也旧得发毛。
“从山脚下看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我以为他们都爬到山顶来呢。”刘圆圆拿起火折子,吹了好几下才燃,借着微光点上残留的蜡烛。
堰湳点点头:“嗯,可能爬山都图个清静,山路不平,真正奔着来上香的人少之又少。”
“但这个庙里倒是比我想的像样些。”刘圆圆嘀咕着,从包袱里翻出朱文莉塞进来的香火。
用燃着的蜡烛点上香,走到神龛前磕了三个头,语气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月老爷爷,我知道我不信这个,但朱文莉是个实在人,她夫君病着,一家上下怪不容易的。您要是真有灵,就保佑她夫君快点好起来,别让她再愁了。”
说罢,她把香插进香炉,刚要转身,却见堰湳也拿起一炷香,点上后走到蒲团前,轻轻跪了下去。
他身形清瘦,跪在蒲团上时,脊背却挺得很直,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闭着眼不知在默念什么。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竟透着几分虔诚。
刘圆圆没打扰他,只站在一旁等着。
等堰湳把香插进香炉,起身时,她才打趣道:“你也信这个?许了什么愿,跟我说说?”
堰湳脸颊微红,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没什么,就……求个平安。”
给月老求平安,好的很。
刘圆圆见他不愿说,也不追问,拍了拍他的胳膊:“行吧,既然香也上完了,咱们赶紧下山,不然天黑了路更难走。”
两人刚走出庙门,还没踏上下山的路,忽然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
紧接着,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千万块石头在滚落。
刘圆圆脸色一变,一把拽住堰湳的胳膊:“不好,是山崩!”
堰湳也慌了,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热乎乎的,带着点薄汗,却让他莫名定了些神。
两人刚要往后躲,就见山上的碎石夹杂着断枝枯叶,像潮水似的涌了下来,瞬间就把庙门前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快跑!进庙里躲着!”刘圆圆拉着堰湳,跌跌撞撞地退回大殿,反手关上了庙门。
刚关上门,就听“哐当”一声,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了门楣上,震得整个屋子都晃了晃,灰尘簌簌往下掉。
两人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耳边全是外面山石滚落的轰鸣,还有树木被砸断的“咔嚓”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声响才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滚落声。
堰湳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原本的山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碎石堆,连来时的方向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皱起眉头,回头看向堰湳:“我们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