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铺面多是一些粮店、布庄,幌子在微风里轻轻晃着,门脸儿都透着股过日子的朴实烟火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新麦和皂角的淡香。
只是这街上的人影透着古怪——往来的大多是挽着发髻、或挑担或挎篮的女子,男子却少见得很。偶有几个身影,若非鬓角染霜的老者,便是面上蒙着一层薄纱的年轻男子,纱料轻薄,隐约能看见下颌线条,只留眉眼间的一条空隙。
刘圆圆心里犯嘀咕,却也知道初来乍到,不该随意窥探人家的规矩,只把疑惑压在心底,脚步放得更缓了些。
每走一步,胯骨和腿腹的酸胀就往上窜——那阵颠簸还没缓过劲,她扶着街边的木柱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前方挂着“君悦客栈”的木牌时,脚步猛地顿住。
深褐色的木牌被打磨得光滑,边角刻着简单的云纹,旁边的告示栏上,一张泛黄的纸用朱笔写着“招工启事”,墨迹还透着新鲜。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刘圆圆心里一松,想当年她在华国打零工,端盘、收银、打扫卫生样样拿手,就算是酒店打杂,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若是这客栈不招工,今晚她恐怕真要在街头露宿了。
刚迈过客栈的门槛,一股混杂着草木灰的暖意就裹了上来,还掺着后厨飘来的饭菜香——像是炖着什么,带着点肉香的醇厚。
柜台后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穿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店里回荡。听见动静,老者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声音透着老派的沉稳:“住店?单间五十文,通铺二十文。”
“老丈,我不是来住店的。”刘圆圆往前凑了两步,指了指门口的告示,“我看您这儿招工,我想试试打杂——端茶倒水、打扫院子、摘菜洗菜都行。”
老者放下算盘,手指在柜面上敲了敲,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你一个女子,家里人同意你出来打工?再说打杂可不是轻松活,早起晚睡,还要搬东西。”
虽说这个时代女尊男卑,但家里有女娃的到底还是偏爱些,有些到了该成家的年龄都还没洗过一次锅做过一顿饭。
“我家里没其他人了,自己能做主。”刘圆圆赶紧开口争取,怕老者反悔,又补了句,“这类活计我常做,有经验的,您放心,肯定不会耽误事。”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不要工钱,只要一个能住的地方就行。”
老者点点头,心里却还在犯嘀咕——客栈里向来用男伙计,女子干活总怕不够利索。他刚想开口拒绝,里屋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走了出来。
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手上还沾着点面粉,显然是刚从后厨出来。
“徐账房,别这么绷着脸。”妇人笑着拍了拍老者的胳膊,转向刘圆圆时,目光里满是亲切,“瞧这姑娘风尘仆仆的,衣裳都沾着灰,定是赶路累坏了。”她上下打量了刘圆圆两眼,又问:“姑娘看着面生,是外乡来的吧?”
刘圆圆点点头,心里有些发紧,怕这妇人也不同意。
“不打紧。”妇人却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我院里正好缺个人扫院子、摘摘菜,你若不嫌弃,只管住下——工钱抵房钱,每月还能给你二两零花钱,够买些针线了。”
刘圆圆愣了一下,随即连忙道谢,声音都带着点激动:“谢谢大婶!谢谢大婶!我一定好好干!”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了地,连身上的酸胀都好像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