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桃花总比凡间开得更久,忘忧谷外的桃林已盛放半月有余,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柔软的锦缎。
陆薇提着药篮从结界内走出时,正撞见白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落在石桌上的花瓣扫到一旁——石桌上摆着一碟刚做好的桃花糕,是她在凡间时最爱的点心。
听到脚步声,白真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却又很快压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薇儿,你……你出来了。”
陆薇脚步一顿,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碟桃花糕,只是径直走向不远处的药田,声音冷淡:“我来采草药。”
白真站起身,手里还攥着扫花瓣的竹帚,看着她疏离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上前,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她弯腰采草药的模样。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可她周身的冷淡,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不一会儿,折颜提着一个食盒走来,看到陆薇时,脚步也顿了顿,随即走上前,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对着陆薇的方向轻声道:“我听小仙娥说,你近日总失眠,便做了些安神的莲子羹,你若是不嫌弃,便尝尝吧。”
陆薇采草药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回应。
折颜也不尴尬,只是将食盒盖子打开,热气带着莲子的清香缓缓散开,飘向药田的方向——这莲子羹的做法,是他在凡间时,偶然从陆薇的侍女青黛口中得知的,那时他还想着,若是有机会,一定要亲手做给她吃,却没想到,如今竟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
白真走到折颜身边,低声道:“她还是不愿理我们。”
折颜点点头,目光落在陆薇的背影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坚定:“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陆薇将最后一株草药放进药篮,转身准备回结界。
路过石桌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碟桃花糕和那碗莲子羹,脑海里突然闪过凡间的画面——萧衍曾在渭水边,亲手为她摘桃花,说要给她做桃花糕。
燕离也曾在汀兰苑,为失眠的她煮过莲子羹,那时她还以为,那是他难得的温柔。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猛地停住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石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神带着期待的白真和折颜,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你们不必这样!凡间的事已经过去了,萧衍和燕离也已经死了,你们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白真和折颜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而且语气如此激动。
白真急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薇儿,我们不是想……”
“不是想什么?”陆薇打断他的话,眼眶微微泛红,“是想弥补吗?还是觉得,用这些东西,就能让我忘记你们在凡间对我做的一切?
白真,你是萧衍,你承诺过要保护我,可你最终还是死在了我面前。
折颜,你是燕离,你掳走我,算计萧衍,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那些她刻意压抑的痛苦、委屈和怨恨,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折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刺痛,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薇儿,对不起。凡间的错,我认。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无法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只是太想把你留在身边了。”
“留在身边?”陆薇自嘲地笑了笑,“用掳走我的方式?用算计萧衍的方式?折颜,你的爱,太自私,也太残忍了。”
白真看着陆薇痛苦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他轻声道:“泠伊,我知道,我没能护住你,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我会用我的一切,来弥补你。”
“弥补?”陆薇摇摇头,眼神中满是疲惫,“我不需要你们的弥补。我只想在忘忧谷安安静静地待着,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她提着药篮,快步走进结界,结界的光芒闪过,将白真和折颜的身影隔绝在外。
白真看着紧闭的结界,眼中满是失落。
折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她心里的坎,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我们再给她些时间。”
白真点点头,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桃花糕和莲子羹上,轻声道:“至少,她今天开口跟我们说话了,这也是一种进步,对不对?”
折颜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心中也泛起一丝希望:“对,是进步。我们慢慢来,总会让她原谅我们的。”
夕阳西下,忘忧谷外的桃林被染成了金色。
白真和折颜没有离开,只是将桃花糕和莲子羹留在石桌上,默默守在结界外。
他们知道,想要陆薇原谅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们不会放弃——这一世,他们一定要护住她,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而结界内,陆薇靠在桃花树下,看着窗外的夕阳,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