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入伦敦国王十字车站时,雪粒子正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像是要把整个站台都裹进一片雪白里。
艾薇儿刚弯腰去提脚边那个装着妈妈寄来的羊毛大衣和圣诞布丁的行李箱,手腕还没碰到拉杆,西奥多的手就先一步伸了过来。
他指尖刻意避开冰凉的金属,稳稳扣住箱子侧面缝着的布带,连带着她臂弯里那个装着姜饼模具的布袋子也一并接了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我来吧。”他的声音比车站呼啸的寒风温和许多,目光扫过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耳尖,又下意识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住了侧面刮来的风。
“你把围巾再裹紧点,这里穿堂风大。”
艾薇儿顺着他的提醒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柔软触感蹭过脸颊,让她忍不住抬头朝他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朝这边走来——妈妈莉娅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朵红色的冬青,大衣上落了层薄薄的雪,却丝毫没影响她眼里的笑意,反而让那笑容看起来比车站天花板上的暖光灯更让人安心。
“西奥多吧?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莉娅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先是拉着艾薇儿的手揉了揉,确认她没冻着,才转向西奥多。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行李上,立刻嗔怪道,“怎么让你拎这么多?艾薇儿这孩子,就不知道心疼人。”
西奥多连忙摇头,将行李箱往自己身边又挪了挪,避免被过往的行人碰到:“不麻烦的,塞尔温夫人,这些不重。”
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跟着艾薇儿的脚步,见她要去扶差点被行李箱绊倒的莉娅,立刻伸手悄悄挡在她身后,用掌心轻轻稳住了她的后背,等她站稳了,才又默默收回手,假装在看远处的列车时刻表。
回庄园的路上,塞尔温夫人只捡着霍格沃茨的趣事聊——从魔药课上纳威总是炸掉的坩埚,说到海格养的那头叫“牙牙”的大狗,甚至还说起艾薇儿小时候把南瓜饼塞进袜子里,以为这样就能收到圣诞老人礼物的糗事。
西奥多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袋子。
直到莉娅问起天文学课的观星时间,提到“上个月满月时,天文台的望远镜好像出了点故障”,他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放松:“确实,那天我和艾薇儿一组,她差点把望远镜对准了打人柳,幸好及时调回来了。”
这话一出,艾薇儿立刻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指错了方向!”
“我可没,”西奥多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你自己光顾着看天上的流星,没注意镜头。”
莉娅看着后排斗嘴的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格外温馨,连窗外飘落的雪花都像是染上了暖意。
到了家门口时,窗玻璃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西奥多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替艾薇儿拉开车门,还特意用手掌挡住了车门上沿,怕她下车时碰头。
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气息裹着肉桂、姜饼和烤火鸡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的壁炉里燃着两根粗壮的橡木柴,橘红色的火苗正欢快地舔着炉壁,发出“噼啪”的声响。
角落里的圣诞树上挂着金色的星星彩灯、红色的蝴蝶结和小小的礼物盒,树顶还立着一个戴着红色圣诞帽的雪人玩偶。
餐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个插满冬青和浆果的花瓶,连椅子背上都系着小小的铃铛。
“快进来暖和暖和,”莉娅笑着接过西奥多手里的行李箱,“我去把姜饼端出来,你们先坐,壁炉旁边有毯子,冷的话就盖上。”
西奥多跟着艾薇儿走进客厅,目光忍不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样的场景,他只在小时候的画册里见过——温暖的壁炉、挂满装饰的圣诞树、飘着香味的食物,还有笑着的家人。
他指尖碰了碰沙发上搭着的羊毛毯子,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妈妈还在时,曾给他织过的那条蓝色毯子。
“发什么呆呢?”艾薇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她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杯子外壁裹着厚厚的针织杯套,上面还绣着小小的雪花图案。
“我妈妈特意按你上次提过的‘少糖多奶’做的,你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西奥多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立刻飞快地收回手,指尖却还是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他小口喝着热可可,醇厚的奶香味混着淡淡的巧克力味在嘴里散开,暖得他从舌尖一直到心口都发颤。
他抬头时,正好看到艾薇儿正盯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样?好喝吧?我就说我妈妈的手艺最好了。”
“嗯,很好喝,”西奥多点点头,目光落在圣诞树下——那里放着一个深灰色的礼盒,缎带打得整整齐齐,和他在霍格沃茨休息室收到的那条围巾是同款颜色,“那个……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吗?”
艾薇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颊微微泛红:“对啊,本来想在霍格沃茨给你的,结果忘了,就想着等回家再给你。你要是想现在拆也可以。”
“不用,”西奥多连忙摇头,把热可可杯往手里又攥了攥,“等晚饭过后再拆,现在拆了,怕等会儿吃不下饭。”
他的话让艾薇儿笑出了声,刚想说什么,莉娅就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姜饼走了过来。
姜饼上印着小小的雪花、圣诞树和铃铛图案,表面还刷了一层亮晶晶的糖霜,看起来格外诱人。
“快尝尝,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莉娅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西奥多,你多吃点,艾薇儿小时候一次能吃三块,今天你陪她一起吃。”
西奥多拿起一块印着雪花的姜饼,咬下去的瞬间,甜香里混着淡淡的肉桂味和姜味,让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妈妈还在时,也曾在圣诞夜的壁炉前,给他烤过这样的姜饼。
那时妈妈会把姜饼放在他的小盘子里,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壁炉里的火也像现在这样暖,连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好吃吗?”艾薇儿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不合口味?我妈妈说,要是你不喜欢姜味,她再去烤点别的。”
“没有,很好吃,”西奥多回过神,连忙摇头,又咬了一口姜饼,“和我妈妈以前做的味道很像。”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姜饼,耳尖却悄悄红了。
艾薇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多问,只是默默递给他一张纸巾,又把自己的热可可往他那边推了推:“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
晚饭准备好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莉娅把烤得金黄油亮的火鸡端上桌,外皮上还刷着蜂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旁边摆着奶白色的土豆泥、烤得焦香的胡萝卜和蘑菇、淋着肉汁的约克郡布丁,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蔬菜汤。
西奥多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妈妈之外的人家里,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快吃吧,别客气,”莉娅把最大块的火鸡肉夹到西奥多碗里,又往他盘子里添了好几块烤胡萝卜,“艾薇儿跟我说你喜欢吃这个,我今天特意多烤了一盘,你要是不够,锅里还有。”
西奥多抬头看向艾薇儿,她正低头切着火鸡肉,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着淡淡的粉色。
原来他上次在霍格沃茨食堂,随口跟她说的一句“烤胡萝卜比土豆泥软,比较好嚼”,她都记在了心里。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烤胡萝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里带着淡淡的焦香,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都好吃。
“怎么样?好吃吗?”莉娅笑着问。
“嗯,很好吃,谢谢您,塞尔温夫人,”西奥多点点头,又看向艾薇儿,轻声说,“谢谢你,艾薇儿。”
艾薇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喝汤:“谢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做的。”
晚饭在温馨的氛围里慢慢结束。莉娅去厨房收拾碗筷,客厅里只剩下艾薇儿和西奥多。
壁炉里的火苗还在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地板上。
西奥多坐在沙发上,看着艾薇儿蹲在圣诞树旁,小心翼翼地拆着妈妈给她准备的礼物,发梢垂下来,扫过她握着剪刀的手,看起来格外温柔。
他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把盒子放在她面前:“这个……是给你的圣诞礼物。我之前在对角巷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
艾薇儿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拿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百合花胸针,花瓣上刻着细细的纹路,边缘还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和她织给西奥多的那条围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拿起胸针,轻轻别在米白色的毛衣上,抬头冲西奥多笑时,眼底像是落了星星,亮晶晶的:“太好看了,西奥多,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西奥多看着胸针别在她衣服上的样子,心跳突然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他连忙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拢了拢腿上搭着的围巾——那是艾薇儿织的,毛线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你戴很好看,”他的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耳尖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这个圣诞……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圣诞。
真的,谢谢你,艾薇儿。还有……谢谢你妈妈,她很温柔。”
艾薇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有些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谢什么呀,我们是朋友啊。而且我妈妈也很喜欢你,她说你看起来很乖,比我懂事多了。”
西奥多听到“朋友”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却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热可可杯,小口喝着。
窗外的雪还在安静地落,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客厅里的暖光裹着两人,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他悄悄攥紧了围巾的一角,指尖感受着毛线的柔软,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一直留在她身边,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时,莉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来,吃个苹果,刚洗好的。
对了,西奥多,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就在艾薇儿房间隔壁,你要是累了,等会儿就可以去休息。”
“谢谢您,塞尔温夫人,”西奥多接过苹果,心里的暖意更浓了。
他看着眼前的母女俩,看着温暖的壁炉和圣诞树,突然觉得,这个圣诞,或许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