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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到二十一岁

我等你到二十一岁

  宁繁从18岁起每天给顾榭写信,写到21岁生日那天正好第1000封。

  她抱着信纸站在他实验室楼下,却见他搂着学妹轻笑:“这种幼稚游戏谁当真?”

  宁繁烧掉所有信,消失得彻底。

  后来顾榭疯了一样找她,只得到一沓病历单——

  “抱歉,癌细胞没等到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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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树的叶子还没落尽,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刀锋。宁繁站在物理系实验室那栋冷灰色的大楼下,怀里的牛皮纸箱沉甸甸的,边缘被她的手指攥得有些发软,洇开一层薄薄的汗渍。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是一千个日夜,一千封信。

  从十八岁生日第二天开始,到今天,她二十一岁生日。一天一封,从未间断。最初的信纸是带着香味的,印着浅浅的花纹,字迹工整又雀跃,絮絮叨叨地说着日常琐碎,末尾总要问一句:“顾榭,你今天有没有可能,喜欢我多一点?”

  后来的信纸变得普通,字迹有时潦草,是熬夜写完的,墨迹偶尔被水滴晕开过,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内容也从雀跃的分享,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坚持。只有末尾那句问话,雷打不动,固执地延续了整整一千天。

  她数着日子过,像完成一场虔诚的朝圣。今天是最后一天,第一千封。她抱着所有的“过去”,想来换一个“未来”。

  风卷起她米白色大衣的衣角,冷得她鼻尖发红。她仰头望着实验室冰冷的玻璃窗,反射着下午三四点淡漠的天光。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学生进出,步履匆匆,没人留意楼下那个抱着一箱心事,显得格格不入的女孩。

  她等了很久,脚有些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不太规律,带着一种虚弱的急促。她悄悄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去那点不适。不能在这个时候,至少,不能在他面前。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口。颀长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外面随意罩了件实验室的白大褂,却清冷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微微侧着头,正听身边一个娇小的女生说着什么,女生穿着明黄色的毛衣,笑得眼睛弯弯,手里晃着一个银色的U盘。

  是低他们两届的直系学妹,林薇。活泼、漂亮,和顾榭同一个项目组。

  宁繁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不适感又泛上来,针扎似的。她抱紧了纸箱,走上前去,脚步因为冻得有些僵而略显迟疑。

  “顾榭。”她喊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轻飘飘的。

  顾�闻声抬头,看见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点细微的不耐烦像冰刺,扎进宁繁眼里。他身边的林薇也停下话头,好奇地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和那个显眼的纸箱上转了一圈。

  “有事?”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实验数据整理好没有。

  宁繁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像过去一千天里在信纸上无数次练习的那样,但脸冻得有些僵,最终只勉强动了动嘴角。她将怀里的纸箱往前递了递,箱子的重量让她的小臂微微发抖。

  “顾榭,今天……是第一千封了。”她声音不大,却用尽了力气,确保他能在这秋风里听清,“我……我等到二十一岁了。”

  这句话背后是她整整三年的孤注一掷,是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和卑微的乞求。她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最后一点烛火,摇曳着,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或者只是一个点头。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顾榭的目光落在那个纸箱上,里面是塞得满满的信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看到一件无关紧要又略显麻烦的东西。然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极轻的一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林薇,唇角还勾着那点未散的笑意,语气是宁繁从未听过的慵懒和随意,甚至带着点刻意表现给她看的“困扰”。

  “看见没?”他对学妹说,下巴微不可察地朝宁繁的方向抬了抬,“这种幼稚的游戏,还真有人能坚持三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缓慢地,砸在宁繁的耳膜上,砸碎她眼里那点微弱的光。

  “你说,得多天真才会当真?”

  林薇配合地掩嘴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味。

  宁繁伸出的手臂还僵在半空,纸箱的重量骤然变得无比沉重,几乎要压断她的腕骨。世界的声音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那句“幼稚的游戏”、“多天真才会当真”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尖利地切割着每一根神经。

  冷。一种从心脏最深处弥漫出来的冰冷,迅速冻结了四肢百骸,比这深秋的寒风刺骨千百倍。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比天空更灰白。

  那点支撑了她三年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她看着顾榭,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却什么情绪都没有了,空茫茫的一片,像瞬间荒芜的雪原。

  顾榭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那空洞的眼神让他嘴角那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仿佛只是打发了一个无趣的插曲。

  宁繁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递纸箱的手。手臂酸麻僵硬,她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她没有再看顾榭一眼,也没有看那个笑靥如花的学妹。她只是转过身,抱着她那箱沉甸甸的、被定义为“幼稚游戏”的真心,一步一步,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彻底摧折过的小树,只剩下最后一点倔强的形态。

  顾榭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又一次蹙起,比之前更深了些。那背影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宁繁身上见过的东西,一种决绝的、死寂的意味。他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适,但很快被他不耐烦地压了下去。不过是又一次失望而已,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过几天或许又会换种方式出现。

  他转头,对林薇说:“走吧,数据还没看完。”

  林薇应了一声,又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

  学校西北角有个废弃的小花园,夏天时杂草丛生,秋天更是荒凉,平时几乎没人会去。

  宁繁走到那里,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水泥砌的花坛边缘布满斑驳的痕迹。

  她放下纸箱,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她蹲下身,看着里面满满的信件,最上面一封,信封是崭新的纯白色,右下角她用淡蓝色的笔画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写着“21”这个数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小小的蛋糕图案,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她平时用来点香薰蜡烛的,火柴头是红色的。

  “嗤——”一声轻响。

  橘红色的火苗燃起,在她空洞的瞳孔里跳跃。

  她拿起最上面那封写着“21”的信,迟疑了或许有一秒,或许更短。然后,将那只角凑近了火苗。

  脆弱的纸张瞬间被点燃,橙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上去,迅速蔓延,吞没了那个蓝色的蛋糕,吞没了“21”,吞没了信封,吐出黑色的灰烬,随风飘起。

  她将那燃烧的信扔进纸箱里。

  火苗遇到了更多的纸张,轰地一下,蹿得更高。

  她一封一封地,将那些承载了她一千个日夜悲喜的信件,投入火中。火焰灼热,烤着她的脸颊,甚至睫毛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可她却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冒着寒气。

  火光映着她的脸,一片沉寂的漠然。没有哭,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字句在火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看着那些“今天天气很好”、“我今天吃了糖醋排骨”、“顾榭,你今天有没有可能,喜欢我多一点?”……统统变成虚无。

  浓烟升起,带着一种纸张燃烧特有的味道,有些呛人。

  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直到最后一封信的边缘卷起,变成焦黑色,直到火焰逐渐变小,只剩下猩红的余烬和一箱子的黑灰。

  风一吹,灰烬打着旋飞起来,像黑色的雪。

  她静静地看着,然后站起身。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冰冷的水泥花坛才站稳。

  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堆灰烬。

  她朝着校外走去,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一步步,走出这个困了她三年的执念。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顾榭”的名字。她拿出来,看了一眼那闪烁的名字,然后手指滑动,直接按了关机。

  屏幕彻底黑下去。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身影汇入街道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

  顾榭发现宁繁消失,是在三天后。

  他交给她整理的一份项目资料,到了约定时间却没收到。这从未发生过。无论他交代什么,宁繁总是第一时间完成,甚至提前。

  他第一次主动拨打了她的电话。关机。

  连续打了几次,都是关机。

  他蹙着眉,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他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消息发送成功,但没有回复。往常,他的消息无论多么简短,她总是回复得很快。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那个问号如同石沉大海。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带着一种心慌的预兆。他去了宁繁的宿舍,舍友说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东西都在。

  他问了所有可能和宁繁有联系的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像一缕烟,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这时,顾榭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下午,实验室楼下,她那双瞬间变得空洞死寂的眼睛,和那个决绝的、一次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那句他带着轻嘲说出口的话,每一个字,此刻都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变成冰冷的针,反反复复刺向他。

  “这种幼稚的游戏……”

  “得多天真才会当真?”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窒息般的恐慌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他冲回实验室那栋楼,几乎是跑着到了楼下她当时站的位置。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又疯了一样跑到那个废弃的小花园,他隐约记得那天林薇似乎提过一句,看见宁繁往那个方向走了。

  花坛角落,有一片明显的焚烧痕迹。黑灰色的纸灰堆积着,被风吹散了些,露出边缘一角没烧完的焦黄色信纸,上面还能看见清秀的字迹——

  “……顾榭……”

  只剩下他的名字。

  冷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点残迹,很久都没有动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冰冷而尖锐,终于彻底刺穿了他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漠然和傲慢。

  他失去她了。

  这个认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得他头晕眼花,几乎站不稳。

  不。不可能。她只是生气了,只是需要冷静。她怎么会真的离开?她等了他三年,她那么……

  他猛地转身,开始更疯狂地寻找。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查了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车站、机场的记录也托人去查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宁繁这个人,仿佛从他的世界里被彻底抹除。

  时间一天天过去,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变得不像自己,焦躁易怒,无法集中精神,实验室的工作一塌糊涂。他一遍遍拨打那个永远是关机的号码,看着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微信头像。

  他开始失眠,每个夜晚都能想起她站在风里抱着纸箱的样子,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心痛得无以复加。

  原来心痛是这样的滋味。

  一个月后,他几乎要绝望了。宁繁的一个远房表姐却主动找上了他。表姐的表情很冷,看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宁繁留给你的。”表姐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她说过,如果你找我,就把这个给你。”

  顾榭的手指都在抖,几乎接不住那个袋子。一种灭顶的不安预感将他彻底淹没。他哑着声问:“她……在哪?”

  表姐看着他,眼神里是冰冷的怜悯,还有恨意。

  “她不想让你知道。”

  “这是什么?”他拿着那个袋子,觉得重逾千斤。

  “你自己看吧。”表姐说完,转身就走,多一秒都不愿意停留。

  顾榭颤抖着,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里面没有信,没有告别的话。

  只有一沓厚厚的、冰冷的医院病历单。

  最上面一张,是诊断证明。

  姓名:宁繁。年龄:21岁。

  诊断结果:胃印戒细胞癌(IV期)

  下面附着密密麻麻的检查报告、病程记录、化疗方案……触目惊心的医学术语,每一个字都透着残忍。

  他的目光僵在那行诊断日期上——差不多半年前。

  半年前……正是她写信变得偶尔潦草,字迹有时会被莫名晕开的时候。正是她看起来偶尔会疲惫的时候。

  她一个人知道了这一切,然后继续每天给他写信,继续等着那个渺茫的、他从未打算给她的希望。

  病历的最后,夹着一张小小的、边缘有些毛躁的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宁繁的笔迹,写得有些无力,却依旧工整。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抱歉,癌细胞没等到你爱我。】

  空气死寂。

  顾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纸张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雪片般散落一地。

  他终于明白了她那一天的空洞,那决绝的离开,那彻底的消失。

  不是失望,不是赌气。

  是告别。

  是他耗尽了她在人间最后的、全部的时间。

  世界寂静无声,然后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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