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敦豪望向那本摊开的、浸满不祥暗红色的书。它就像一道裂开的地狱入口,躺在蒋敦豪脚边。身后书架深处那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打着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不能动。
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蒋敦豪的呼吸几乎停止,全身肌肉僵硬得像石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积满灰尘的石板上,那细微的“嗒”声在他耳中却如同擂鼓。他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那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无数干燥脆弱的物体在相互摩擦、爬行。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恐惧。那窸窣声到了蒋敦豪身后不远处的书架拐角,停顿了一下。
蒋敦豪的心脏猛地揪紧。然后,那声音拐向了另一条通道,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黑暗深处,蒋敦豪才敢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差点虚脱倒地。他低头,厌恶而恐惧地看着脚边那本“书”,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极其轻微地将其拨到书架最底下层的阴影里。
蒋敦豪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其他人!
蒋敦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任务目标。中央阅览室在哪里?这个巨大的、扭曲的图书馆根本没有方向可言。
蒋敦豪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书架缝隙移动,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幽绿的灯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更多的区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书架上的书籍变得更加诡异,有些书脊仿佛是用人皮包裹,隐约能看到扭曲的毛孔和纹理;有些书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汇聚成一小滩令人作呕的污迹。
就在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对面书架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蒋敦豪差点叫出声。但那只手捂得极紧,另一只手牢牢箍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猛地拽进对面更深的阴影里!
蒋敦豪唔!(奋力挣扎)
耳边响起一道压得极低的气声。
何浩楠大哥,是我!
蒋敦豪何浩楠?!
蒋敦豪瞬间停止挣扎,心脏还在狂跳。何浩楠松开手,两人在昏暗的绿光下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和一丝找到同伴的庆幸。
何浩楠用手指抵住嘴唇,做了一个绝对安静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旁边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蜘蛛网覆盖的通道。他示意大哥跟上。
两人像幽灵一样在巨大的书库中潜行。何浩楠的直觉和方向感在这种环境下发挥了惊人作用,他总能避开那些散发着更浓恶意气息的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途中,他们看到一些书架底下,堆积着一些灰白色的、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和颜色的……“东西”,形态模糊,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寂静地蜷缩着,似风干的标本。
蒋敦豪胃里一阵翻腾,不敢细看。那些就是“沉睡者”吗?或者说……是失败者?
何浩楠带着他七拐八绕,终于在一个堆满破旧卷轴、废弃档案角的角落,找到了另外两人。
赵一博正蹲在地上,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顶端烧焦的木棍,在灰尘地上飞快地划拉着什么,眼神专注得吓人。李昊则脸色惨白地靠在一个破木箱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叫出声,眼睛惊恐地瞪着四周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看到蒋敦豪和何浩楠,李昊差点跳起来,被何浩楠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赵一博也抬起头,快速招手让他们过去。
四人重新汇合,在死寂中用眼神和极其细微的手势交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一博指着地上他画的东西。那是一个简单的地图轮廓,标注着几个点和一个大致的方向箭头,旁边写着几个关键词:《亡者之语》、禁忌区、可能路径、低语陷阱。
赵一博我观察了油灯的分布和书架的磨损程度,大概推算出中心区域可能的方向。但有很多地方散发着极强的危险信号,必须绕开。
李昊则颤抖着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上方,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用口型无声地说。
李昊上面有东西在说话,一直说。
蒋敦豪和何浩楠顺着他的指向抬头,只见上方极高的、淹没在黑暗中的穹顶方向,隐隐传来一种极其缥缈的、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用各种语言低声絮语的声音,听不真切,让人莫名的心烦意乱,头晕目眩。
禁止喧哗,但没禁止“听”。这些低语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污染。
蒋敦豪拿出怀里那本破旧的册子,快速翻到有记录的那几页,指给赵一博看那些潦草的字迹——“血月”、“赤壤”、“十子”、“勤”、“祭”、“阱”。
赵一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关键拼图!他飞快地在地上又写下一个词:“关键词触发?”
赵一博猜测寻找《亡者之语》,可能需要通过这些相关的关键词来定位?或者那本书本身就会对这些词产生反应?
就在这时,李昊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极度小心地、一点一点地从他靠着的那个破木箱后面,抽出了一张残破不堪、颜色发黄的纸页。那纸页材质特殊,像是某种鞣制过的皮革,上面用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墨水画着一些扭曲的、类似地脉或血管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注解。
赵一博立刻凑过去看,瞳孔一缩!
赵一博大地之脉残页?!这不就是支线任务提到的物品吗?
赵一博李昊你先收好。支线任务意味着额外风险,但也可能意味着额外奖励。在生存压力下,任何增强都可能至关重要。
有了大致方向和线索,四人再次开始移动。由何浩楠凭借直觉探路,赵一博根据环境细节不断修正路线,蒋敦豪负责警戒后方和两侧,李昊则努力对抗着头顶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诱人堕落的诡异低语,负责收集沿途可能存在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残页”。
过程极其缓慢且煎熬。每一次转弯都可能直面恐惧,每一次脚下踩到不明物体都让人心惊肉跳。李昊又找到了两张“残页”,但精神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惊恐。
终于,在躲过一队如提线木偶般、无声穿梭在书架间、穿着古老图书馆员制服、面容模糊的“巡逻者”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像是一个环形大厅的中心,地面铺设着暗色的、带有复杂铭文的石板。大厅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古老的的讲台。讲台上,放着一本巨大、厚重、封面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镶嵌着扭曲骷髅浮雕的书籍。
书籍封面上,用某种干涸血液般的物质,书写着几个扭曲的大字-----《亡者之语》。
找到了!但大厅并非空无一人。
在讲台周围站立着十几个“人”。它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身体半透明,面容模糊,眼神空洞,如同定格的黑白照片。它们一动不动, 寂静地“看”着中央那本书,仿佛在举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何浩楠这些是“沉睡者”?还是别的什么?
四人躲在环形大厅入口处的巨大石柱后面,心脏狂跳。
李昊咋过去?咋“静默诵读”啊?这些幽灵会不会被惊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赵一博仔细观察着那些幽灵的分布和讲台的细节,大脑飞速运算。他注意到讲台上有一个凹槽,形状有些眼熟。他猛地看向李昊找到的那三张“大地之脉”残页!
赵一博快速将三张残页拼在一起!虽不完整,但也能拼凑出的图案中心,恰好有一个小小的、奇特的徽记-----一把被麦穗环绕的钥匙!而讲台凹槽的形状,正与这个徽记完美契合!
蒋敦豪支线任务居然是完成主线任务的关键?!
赵一博这需要有人穿越那些静止的幽灵,将拼好的残页放入凹槽。
何浩楠谁去?
那些幽灵虽然静止,但散发出的冰冷死意和不确定性让每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李昊忽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些幽灵,然后用口型对蒋敦豪说。
李昊大哥你……你的倒霉体质,它们好像……看不见你?
蒋敦豪一愣,仔细看去。果然,他附近的一个幽灵,那空洞的目光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向了更后方,完全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看何浩楠和赵一博时,那些幽灵的目光会有极其微弱的偏转。
难道蒋敦豪那点微不足道的“倒霉体质”,在这里反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保护色”?让他更容易被这些非人之物“忽略”?
这个发现荒谬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蒋敦豪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看向同伴。三人眼中都充满了紧张和鼓励。
蒋敦豪点了点头,接过赵一博拼好的残页,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中央那布满幽灵的环形区域迈出了脚步。此时的心跳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雷鸣。
一步,两步……
蒋敦豪穿过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时期长裙的女幽灵,那冰冷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再往前走一个戴着高帽、手持文明杖的男性幽灵就在他眼前,他甚至能看到对方透明胡须上的冰晶。他逐渐接近了讲台。周围的幽灵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空洞的眼神在缓缓转动。
蒋敦豪屏住呼吸,颤抖着手,将那张绘制着钥匙徽记的残页,小心翼翼地放入讲台上的凹槽中。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响彻死寂的大厅。
讲台上那本《亡者之语》的金属封面,缓缓地自动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空白的、仿佛由人皮制成的书页。与此同时,周围所有静止的幽灵,那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正站在讲台前的蒋敦豪。它们的目光,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某种冰冷的、贪婪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