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把“拾光里”的薄雾驱散,巷口的公告栏前就围了一圈人,议论声顺着风飘得很远。程砚端着刚买的豆浆路过,听见有人说“要拆酒馆”,心里一紧,立刻挤了进去。公告栏上贴着的“老巷活化初步方案”用A3纸打印,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几个黑体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方案图上,“拾光酒馆”和“语林”书店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还标着醒目的红色“拆除区”,像两道疤痕刻在老巷的地图上。
他伸手攥住公告纸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程砚没再听周围人的议论,转身就往项目临时办公室走,脚步又快又急,青石板路被踩得发出“噔噔”的声响,心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不住。谢燃刚和施工队开完会,桌上还摊着施工进度表,见程砚没敲门就闯进来,眉头下意识皱起,起身走到他面前:“程先生,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要拆酒馆和书店?”程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你们只知道‘优化商业布局’,只知道要提升所谓的‘价值’,知道这里对我们这些住在巷里的人意味着什么吗?”谢燃从抽屉里拿出初步方案,摊开在程砚面前,试图冷静解释:“程先生,您先别激动,这只是初步版本,后续会根据居民意见调整,不是最终决定……”
“调整?”程砚猛地打断他,眼眶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当年他也说会‘调整’,说会考虑我的想法,最后还不是……”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未尽的叹息卡在喉咙里。谢燃看着他突然失控又强行克制的样子,心里莫名发紧,那个没说出口的“他”像个钩子,勾得他想问“他是谁”,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砚冷着脸打断:“不用解释了,不管是初步方案还是最终方案,我都不会让你们拆酒馆的。”
程砚转身离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办公室的窗帘轻轻晃动。谢燃盯着方案上那两个红色的拆除标记,指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来回摩挲,忽然想起昨天在酒馆照片墙上看到的老照片——照片里右边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眉眼间竟和程砚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底的温柔,几乎如出一辙。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让程砚失控的“他”,会不会就是照片里的另一个人?
与此同时,“语林”书店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沈知许捏着那本夹着浅蓝便签的编程书,在店门口徘徊了足足十分钟。书的封面被他摸得有些发烫,他原本是想把书还给温叙,顺便认真说句“谢谢你的便签,帮我解决了大问题”,可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万一温叙只是出于礼貌帮忙,根本没放在心上,自己这样特意道谢,会不会显得很奇怪?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啰嗦?
纠结了半天,他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书店门,把书放回书架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调整了角度,让蓝色的封面能一眼被看到。转身准备离开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怀里传来淡淡的纸墨香,是温叙抱着刚到的新书,她稳住身形,笑着拍了拍沈知许的肩膀:“小心点,这些书还没整理好,别被书角碰到了。”沈知许的脸颊瞬间发烫,从耳根红到脖子,含糊地说了句“抱歉”,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书店,连门被风吹得关上都没回头。
温叙看着他慌乱得像只受惊兔子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被精心放回的编程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像是能感受到沈知许留下的温度。她早就注意到沈知许在门口徘徊,也猜到他的心思,眼底慢慢漫开温柔的笑意,拿起那本书,重新夹了一张写着“下次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的便签,放回了原位。
入夜后,“阿婆灶”的储物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夏屿的脸。他捏着手机,看着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家里要再婚了,你爸希望我能好好过日子,你也别总想着回来,在外面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就行。”眼泪没忍住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字里行间的冷漠,他慌忙用袖子抹掉,可眼泪却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漏出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夏屿赶紧屏住呼吸,把手机按灭,蜷缩在角落里。林阿婆没有推门进来,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轻声说:“我煮了点牛奶,凉了就不好喝了,要是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跟阿婆说,阿婆帮你想办法。”说完,脚步声慢慢远去。
储物间里的哭声渐渐小了,夏屿悄悄走到门口,拿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指尖裹着暖意。月光透过窗户上的小缝照进来,落在牛奶杯上,映出细碎的银辉,像裹了一层温柔的纱,把满室的委屈都悄悄抚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