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羊羊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雨侵蚀剥落的石像。工具房里只剩下懒羊羊压抑的啜泣声,以及众人或愤怒、或震惊、或怜悯的沉重呼吸。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泪水与某种东西彻底碎裂后的虚无气息。
沸羊羊胸膛剧烈起伏,拳头依旧紧握,但看着喜羊羊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样子,那一拳终究没能再挥出去。暖羊羊眼中噙满了泪水,她看着这两个曾经形影不离、如今却咫尺天涯的朋友,心痛得无以复加。美羊羊依旧紧紧护在懒羊羊身前,警惕地盯着喜羊羊,生怕他再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灰太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挠了挠头,啧了一声:“搞成这样……何必呢。”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某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喜羊羊空洞的眼神缓缓转动,最终,还是落回了那个蜷缩在墙角、拒绝他一切靠近的身影上。他看着懒羊羊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充满了恐惧和排斥的哭声,一种迟来的、灭顶般的认知,如同冰水般灌入他空洞的胸腔。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沸羊羊的拳头,不是输给了美羊羊的阻拦,也不是输给了灰太狼的嘲讽。
他是输给了懒羊羊的眼泪,输给了那一声声绝望的“讨厌”和“不要”。
他所以为的“爱”,他精心构筑的“世界”,他视为全部的“唯一”,在懒羊羊那里,原来只是无法承受的负担和令人窒息的牢笼。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足够好,足够温柔,足够“爱”他,懒羊羊就会永远属于他,永远需要他。他从未想过,这份过于沉重的“爱”,会将他推开,会让他如此痛苦,如此……害怕自己。
一股尖锐的、从未有过的剧痛,从心脏的位置猛地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痛上千百倍。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堆放的肥料袋,才勉强站稳。
“原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种破碎的、难以置信的恍然,“……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不再看其他人,只是死死地盯着懒羊羊,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尽管那灵魂此刻正片片碎裂。
“你觉得……那是囚禁……”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绝望,比哭还难听,“你觉得我……是疯子……”
懒羊羊的哭声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反而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彻底刺穿了喜羊羊。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偏执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荒芜的悲哀。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他松开了扶着肥料袋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沸羊羊的愤怒,美羊羊的警惕,暖羊羊的悲伤,灰太狼的复杂……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门口之外,那一片被阳光照亮的、属于“外面”的世界。
那里,没有他为他精心打造的安全屋,没有他安排的作息和菜单,没有他无处不在的“保护”和“注视”。
那里,是懒羊宁拼尽一切也想要逃离,想要去往的地方。
喜羊羊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破碎的、无声的告别。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道歉,没有辩解,没有再次试图靠近。
他只是深深地、最后地看了懒羊羊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蜷缩的、拒绝的姿态,永远烙印在眼底。
然后,他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出了工具房,走出了众人的视线,走进了那片他曾经试图为懒羊羊隔绝的、广阔而刺眼的阳光里。
他没有回头。
工具房内,一片死寂。
懒羊羊终于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门口。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阳光投下的、晃眼的光斑。那个曾经无处不在、将他紧紧束缚的身影,消失了。
他自由了。
沸羊羊松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美羊宁身体一软,靠在了墙上。暖羊羊默默流着泪。灰太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懒羊羊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虚脱和茫然。仿佛一根一直被强行绷紧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连同他所有的力气和情绪,一起消散了。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虽然脱离了掌控,却也不知该飘向何方。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照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他心底那一片,因长久禁锢而留下的、冰冷的荒原。
破晓时分,牢笼已破,枷锁已断。
但被折断了羽翼的鸟儿,是否还能找回飞翔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