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冲入下水道的纸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在懒羊羊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波澜。明日午后三点,工具房,敲三下门。这十二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剩下的时间,成了煎熬的倒计时。
喜羊羊的病似乎好了大半,虽然偶尔还会咳嗽,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已经全面回归。他甚至比之前更加“体贴”,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懒羊羊身边,目光时常停留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确认什么。
懒羊羊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像往常一样吃饭、玩游戏、在喜羊羊规定的范围内活动。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他不敢流露出丝毫异常,不敢多看阳台一眼,不敢对时间表现出过分的关注。他像一个行走在钢丝上的演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夜晚变得格外漫长。懒羊羊躺在黑暗中,听着身边喜羊羊平稳的呼吸声,心脏却像擂鼓一样狂跳。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模拟明天的行动:如何找准时机溜出去,如何避开可能的视线,如何找到那个工具房,如何敲响那三下门……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每一个错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但与之交织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二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懒羊羊机械地吃着喜羊羊准备的午餐,味同嚼蜡。他不敢看钟,只能用身体的感受和窗外阳光的角度来大致判断时间的流逝。
喜羊羊似乎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懒羊羊的心猛地一紧,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喜羊羊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关切:“那下午别玩游戏了,回房间睡一会儿吧。我正好要整理一下报告的数据,需要安静。”
机会!
懒羊羊几乎要控制不住狂跳的心脏,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刻意放得有些虚浮。关上门,反锁。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着,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能睡。他必须等待。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喜羊羊收拾碗碟的声音,听到他走进书房的脚步声,听到书房门被关上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他死死盯着窗帘缝隙透出的光线,估算着大概的时间。
两点四十分……两点五十分……
离三点越来越近。紧张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楼下偶尔有居民走过,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两点五十五分。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昨夜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他赤着脚,猫着腰,用最快的速度,如同一道影子般滑向玄关。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书房里的键盘声似乎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没有惊动他!
他不再犹豫,轻轻拉开门缝,侧身挤了出去,然后以最轻的力道将门带上。
站在公寓外的走廊上,夏日午后闷热的空气包裹住他,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眩晕的自由感。但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乘坐电梯,而是转身冲向楼梯间,沿着楼梯飞快地向下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敲打在他的神经上。他不敢回头,拼命向下奔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冲出单元楼,炽热的阳光瞬间笼罩了他。他眯起眼睛,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社区中心园艺社所在的位置,拔腿狂奔。
风吹过他的耳畔,带来自由的气息,也带来无限的恐惧。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那是喜羊羊的视线,即使他不在身边,也仿佛无处不在。
他不敢慢下来,不敢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和记忆向前冲。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彩。
园艺社的工具房就在眼前了,一座独立的、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小木屋。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木屋门前,背靠着粗糙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额角滑落。
到了。他到了。
他抬起颤抖的手,却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敲下去,意味着彻底背叛了喜羊羊的“世界”,意味着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美羊羊真诚的帮助?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陷阱?或者,最可怕的,是喜羊羊早已洞悉一切,正冷笑着等待他自投罗网?
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了公寓里,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听到了喜羊羊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不能再犹豫了!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屈起手指,在木门上敲了下去。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的敲击声,在午后的寂静中,清晰地回荡。
如同他心跳的最终倒计时。
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