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与“沟通”之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甚至比之前更加“平和”。喜羊羊不再需要刻意寻找理由来限制懒羊羊的外出,因为懒羊羊自己已经失去了向外张望的勇气。
他开始变得异常“乖巧”。
他会按时吃下喜羊羊准备的所有食物,即使有时候并没有胃口;他会安静地待在喜羊羊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玩游戏或者看电视,不再提出任何“想出去”的要求;当喜羊羊靠近,或者进行那些过于亲密的触碰时,比如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或者揉他的头发,他也不再躲闪,只是身体会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然后便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驯服的、认命的宠物。
喜羊羊对此似乎非常满意。他的笑容重新变得纯粹而温暖,照顾得也更加尽心尽力。他甚至开始学着做更复杂的甜点,只因为懒羊羊多看了美食视频一眼。
“尝尝这个,按照你昨天看的那个食谱做的舒芙蕾。”喜羊羊将一盘蓬松金黄的甜品推到懒羊羊面前,眼神期待,像个渴望得到表扬的孩子。
懒羊羊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口感轻盈,甜度恰到好处,是他会喜欢的味道。他点了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很好吃,谢谢。”
“你喜欢就好。”喜羊羊的笑容瞬间点亮了整个脸庞,他俯身,在懒羊羊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懒羊羊的身体猛地一颤,勺子差点掉在桌上。这个吻太过突然,也太过越界。那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举动。
喜羊羊似乎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他直起身,用指腹轻轻擦过懒羊羊瞬间变得滚烫的耳垂,语气自然亲昵:“下次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做给你。”
懒羊羊低下头,盯着盘中柔软的舒芙蕾,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留下无形的印记。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有时是不断收紧的藤蔓,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泛着青草香气的沼泽,他不断下沉,无法呼吸,而喜羊羊就站在岸边,微笑着看着他。
他变得嗜睡,因为只有在睡梦中,他才能短暂地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但醒来后,面对喜羊羊温柔的笑脸和无处不在的关怀,那种无力感和绝望感反而更加沉重。
他的沉默和顺从,似乎让喜羊羊更加确信,他正在“习惯”这种只有彼此的生活。喜羊羊开始更加频繁地带他进行一些只有两人的“活动”。
比如,在阳光明媚的下午,拉上客厅所有的窗帘,只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一起看一部老电影。喜羊羊会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懒羊羊僵直着身体,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电影情节上,只能感受到身后胸腔传来的震动和耳边温热的呼吸。
又比如,喜羊羊会买来一大堆拼图,铺满整个客厅的地毯,然后和他一起拼。过程漫长而安静,喜羊羊似乎很享受这种专注的、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光。每当懒羊羊拼对一块,喜羊羊就会奖励性地摸摸他的头,或者喂他一颗剥好的葡萄。
懒羊羊觉得自己像被浸泡在温吞的水里,水温适宜,却正在一点点夺走他的力气和思考能力。他不再去想沸羊羊、美羊羊,不再去想篮球场和电玩城。那些曾经让他快乐的事物,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世界,真的在慢慢缩小,小到只剩下这间公寓,和眼前的喜羊羊。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知好歹了?喜羊羊对他这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为什么还会感到痛苦?难道真的像喜羊羊说的,是因为他还没有“习惯”吗?
偶尔,当喜羊羊不在视线范围内时,比如在浴室洗澡,懒羊羊会走到窗边,偷偷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街道上行走的路人,看着远处广场上嬉闹的孩子。那些鲜活的、自由的气息,会像针一样刺一下他麻木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短暂的清醒。
但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或者喜羊羊呼唤他的声音,那点清醒便会瞬间消散,被更深沉的麻木所取代。他会迅速拉好窗帘,转过身,脸上挂上习惯性的、略带茫然的温顺表情。
一天晚上,喜羊羊在书房处理慢羊羊村长线上发来的一些学术问题。懒羊羊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电视里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他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美羊羊发来的私信。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懒羊羊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推出的夏季限定款,粉粉嫩嫩的,上面堆满了新鲜莓果。
【懒羊羊,你看!你最喜欢的“莓好时光”又上市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吃吧?就我们两个,不叫沸羊羊那个吵闹鬼。你好久没出来了,我们聊聊天。】
照片上的甜品色彩鲜艳,充满了诱惑。美羊羊的文字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真诚的关心。一股强烈的酸意猛地冲上懒羊羊的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去。他想念那家店甜品的味道,想念和美羊羊一起聊天的轻松时光,想念走在街上,风吹在脸上的自由感觉。
他的手指颤抖着,悬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复一个“好”。
就在这时,书房的开门声响起。喜羊羊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懒羊羊时,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问题解决了。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懒羊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屏幕按熄,藏到身后,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没…没什么,随便看看。”
喜羊羊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他的手机从背后抽走,放在一旁,然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满足地叹息:“累了,抱一会儿。”
懒羊羊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鼻尖充斥着喜羊羊身上干净的气息。他闭上眼睛,美羊羊发来的那张照片,像褪色的旧梦,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沉入无尽的、温柔的黑暗里。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第二天,喜羊羊端着一份自制的水果塔走到他面前,造型精致,丝毫不输给甜品店的作品。
“尝尝看,我试着复刻了一下那家店的‘莓好时光’,”喜羊羊笑着,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以后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可以做给你。不需要出去,也不需要别人。”
懒羊羊张开嘴,机械地咽下那口甜美却冰冷的塔馅。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这片名为“温柔”的沼泽里,一点点下沉,直至没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