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块像丢进臭水沟的石子,连响动都闷得让人恶心。林薇回到实验室,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才允许自己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带着咖啡店的廉价香精和那两个男人身上的汗臭味。
她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双手,直到皮肤发红,仿佛要洗掉刚才那场交易带来的粘腻感。然后,她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干净,眼神里有种未经世事的明亮。这是她的根,一个她从未了解,也几乎被林家彻底抹去的根。沈佩兰把这根刨出来,染上污泥,扔到她面前,就是想让她慌,让她乱,让她觉得自己永远洗不脱那份“卑贱”的出身。
冷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热。她用力抹了把脸。
不能乱。
她将照片小心地擦干,夹进那本母亲留下的诗集里,和那张真正的玉容散配方抄本放在一起。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那两个人,盯紧他们。查清楚他们来之前见过谁,收了谁的钱,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硬。
“明白。”陈默的回答永远简洁。
“另外,”林薇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我生母,叫……江小云。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尤其是……她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需要时间。”
“我知道。尽快。”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但此刻,这监视却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全感。至少,霍行深目前还需要她这个“有价值的合作者”,不会允许沈佩兰用太下作的手段直接毁了她。
她需要更强的根基,更硬的后台。不是仅仅依靠霍行深的“投资”。
她打开电脑,调出“新生”近期的所有数据报表,订单明细,客户反馈,成本分析……她需要更清晰地掌握自己的筹码。然后,她开始搜索国内顶尖的护肤品研发实验室,知名的成分分析师,甚至是一些专注于消费品投资的风投机构信息。
赵晴提供的资源和霍行深可能的注资是捷径,但她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她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掌握更核心的技术壁垒。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盯着霍氏特供订单的生产,一边开始有意识地接触行业内的一些技术论坛和线上研讨会,匿名提出一些关于古方植物活性成分提取的问题,与几个看起来颇有见地的学者进行了初步的线上交流。她还通过赵晴的关系,预约了一位在国内成分分析领域很有权威的老教授,准备下周登门请教。
她忙得像只旋转的陀螺,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沉静。实验室里那盆绿萝被她照顾得很好,藤蔓又抽出了新芽,翠绿欲滴。
一周后,陈默带来了消息。
“那两个人是沈佩兰通过一个远房表亲找来的,给了五万块,让他们来闹事,最好能搞臭你的名声。他们拿了你给的钱,已经离开本市了。”陈默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毫无波澜,“至于您生母江小云女士……初步查到,她是在您三岁时因病去世的。具体病因和细节,还在进一步核实,需要接触她老家的户籍系统和当年的知情人,阻力不小。”
因病去世?林薇握紧了手机。沈佩兰当年就是这么告诉林国栋的?一个模糊的、无足轻重的女人,像尘埃一样消失了。
“继续查。”她说,“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明白。”
挂了电话,林薇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沈佩兰的手段比她想的更阴损,但也更……无力。只能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地方下手,说明林家如今,恐怕也是外强中干了。林廷枫废了,林国栋焦头烂额,沈佩兰能倚仗的,只剩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根之前掰下来的、边缘依旧尖锐的金属条,在指尖轻轻转动。
光防守是不够的。沈佩兰既然把她的“根”刨了出来,那她就该让所有人看看,这根,到底扎得有多深,能长出多硬的刺。
她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够响亮、能彻底奠定“新生”和她林薇地位的胜利。
机会,很快就来了。赵晴兴奋地告诉她,一个国际知名的时尚杂志亚洲版,正在策划一期关于“东方美学与新奢侈”的专题,主编对“新生”的理念和产品非常感兴趣,想进行深度采访,并考虑将玉容散作为该期重点推荐单品。
如果能登上这家杂志,意味着“新生”将真正进入顶级时尚圈和高端消费者的视野。
“采访定在下周三。”赵晴看着她,“林薇,这次,你需要亲自出面。你是‘新生’的灵魂。”
林薇点了点头,眼神锐利。
“好。”
她知道,这不仅是“新生”的机会,也是她林薇,向所有窥视者、所有想把她踩回泥里的人,亮出锋利獠牙的最好舞台。
她拿起那金属条,对着灯光看了看其尖锐的顶端。
根须既然已经暴露在阳光下,那就让它,长得更狰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