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在林薇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不激烈,却持续了很久。不是赞美,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这只被投入笼中的鸟,终于开始扑腾翅膀,发出了点像样的动静。
回到那间空旷冰冷的公寓,她脱下那身价值不菲的墨绿丝绒裙,换上柔软的旧睡衣,站在落地窗前。楼下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那辆黑色轿车也依旧守在老位置。一切仿佛没有改变。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霍行深羽翼下,连出门都要报备的附属品。她有了“新生”,有了赵晴这个合作伙伴,有了今晚在宴会上,凭借自己能力赢得的一小片立足之地。
“创始人”。当赵晴向别人这样介绍她时,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被悄悄吹亮了一些。
第二天,她照常去园区。实验室和新建的生产车间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工人们见到她,恭敬地打招呼:“林老师。”小文拿着生产记录跟她汇报进度,眼神里带着崇拜。
赵晴来得比平时早,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好消息!”她把平板推到林薇面前,“昨晚宴会结束后,不到十二小时,玉容散和安神香膏的新增预订量,翻了三倍!有几个之前还在观望的顶级百货渠道负责人,今天一早也主动联系了我,想谈入驻事宜!”
林薇看着屏幕上陡增的曲线,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意料之中,也是她拼命争取的结果。
“另外,”赵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今早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想定制一批特供版的玉容散,要求更高浓度的活性成分,包装也要独一无二。你猜订货的是谁?”
林薇抬眼看她。
“是霍氏集团总部,行政部直接下的单。据说是作为季度员工福利,送给核心高管的女眷。”赵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可是笔大单,而且,意义非凡。”
霍氏集团。霍行深自己的公司。
林薇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实验服的衣角。他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肯定她的价值,给她输送养分?还是仅仅因为“新生”的产品确实够好,符合他公司的采购标准?
“要求什么时候交货?”她问,语气平静。
“下个月底前。量不小,需要我们调整一下生产计划。”赵晴观察着她的表情,“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薇点头,“我会调整出特供版的配方,确保效果和稳定性。”
投入工作后,那些杂念便被抛到脑后。特供版的配制需要更精细的提纯和更严格的品控,她几乎泡在实验室里,反复测试不同浓度配比的效果和安全性。
忙碌间隙,她接到苏晓的电话,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薇薇!你太牛了!现在圈子里都在传,‘新生’的那个创始人,又美又飒,直接把林瑶怼得没脾气!还有人说你的玉容散比La Mer还好用!给我留几瓶啊,我妈我小姨都找我要呢!”
林薇听着电话那头的叽叽喳喳,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好,给你留着。”
“对了,”苏晓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我听说……林廷枫在戒毒所里好像不太老实,闹了几次,精神状态很不好。你……小心点,我怕林家那边,尤其是你那个养母,会把账算到你头上。”
林薇脸上的笑意淡去。“我知道。谢谢。”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落在新搬来的几盆绿植上,那是小文看她实验室太单调,特意买来的。嫩绿的叶子舒展着,充满生机。
沈佩兰会怎么做?那个女人,把林廷枫当成眼珠子,如今眼珠子碎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的林薇,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孤女了。
她有“新生”,有赵晴,有……霍行深这条虽然危险却足够粗壮的大腿。
几天后,特供版玉容散的小样配制成功,效果比普通版更为显著。她让赵晴送去霍氏集团审核。
第二天,赵晴带来了回馈:“霍氏那边很满意,合同已经签了。而且,”她顿了顿,看着林薇,“霍先生的助理陈默特意提了一句,说霍先生认为,可以考虑给‘新生’引入一轮战略投资,加速品牌发展。”
战略投资?霍行深想正式入股?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意味着“新生”将更深地打上霍氏的烙印,与霍行深绑定得更紧。是机遇,也是更大的束缚。
“你怎么想?”她问赵晴。
赵晴耸耸肩:“从商业角度,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霍氏的资源能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但从你个人角度……”她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
林薇沉默片刻。“我需要考虑一下。”
晚上,她一个人留在实验室,对着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发呆。嫩绿的藤蔓沿着支架向上攀爬,充满力量。
破土的新芽,终于见到了阳光。可接下来的路,是继续依附于这棵提供养分的大树,还是尝试着,让自己的根系扎得更深,更独立?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霍行深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是他发来的那两个字“尚可”。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她还是退了出来,没有发出任何信息。
有些决定,需要自己来做。
她关掉实验室的灯,走了出去。夜色中的园区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抬起头,看着被城市霓虹映照得泛红的夜空。
翅膀硬了一点,就想试着独自迎风了。
哪怕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