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会所高得吓人,电梯上升时耳朵嗡嗡响。门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安静得像墓地。一个穿着黑西装、耳朵上别着耳麦的男人等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引路。
顶楼套房大得空旷,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霍行深没坐在那儿,他站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冰块轻微碰撞。他还是穿着深色衬衫,没打领带,比在茶馆和车里时,更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随意里透出的掌控感,却更重了。
陈默不在。
“霍先生。”林薇停下脚步,隔着一片昂贵的波斯地毯。
霍行深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上次在车里一样,没什么温度,却带着重量。“东西带来了?”
林薇从包里拿出那个小木盒,走过去,放在光可鉴人的吧台上。
霍行深没打开,只是瞥了一眼。“条件。”
“帮我彻底解决林廷枫的债务,让疤脸李的人不再找我麻烦。”林薇语速平稳,这是她一路上反复打磨的措辞,“还有,在我有能力自保前,提供必要的……庇护。”
“庇护?”霍行深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比如?”
“一个安全的住处,至少在你需要我‘合作’期间,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林薇迎着他的目光,“作为回报,玉容散的收益,你七,我三。配方,我可以给你。”
她这次没提“新身份”,那太奢侈。先活下去,站稳脚跟。
霍行深喝了口酒,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他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林廷枫的债,可以解决。”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疤脸李,不会再骚扰你。”
林薇心下一松,但紧接着又绷紧。
“至于庇护,”他转回头,目光锐利地钉住她,“可以。但不是你选地方。住到我指定的公寓,有人看着。”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变相的软禁。
“怕我跑了?”她忍不住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怕你死了。”霍行深回答得直接又冷酷,“你死了,我的投资就打水漂了。”他放下酒杯,拿起那个木盒,在手里掂了掂,“配方,你自己留着。我需要的是成品,稳定的,大量的成品。”
他不要配方?只要成品?林薇有些意外。这意味着她暂时保住了最大的底牌,但也意味着,她被牢牢绑在了他的生产线上。
“那收益……”
“五五。”霍行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负责生产,我负责渠道和安保。这是底线。”
五五。比她自己提的三七好多了。林薇知道,这已经是她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好。”她没再犹豫。
霍行深似乎对她的干脆有点意外,多看了她一眼。“陈默会安排你搬家。今天就去。”
“我今天还得回一趟墨痕斋,拿点东西。”林薇说。她的药材和那本诗集还在那里。
“可以。让陈默派人跟你去。”霍行深挥挥手,像打发一件琐事,“没事了。”
林薇知道他这是送客的意思。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薇,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和你做的东西,都属于我。安分点,别给我找麻烦。”
林薇后背一僵,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林小姐,请跟我来。”
下楼,上车。陈默开车,直接去了墨痕斋。
德叔看到陈默,又看看林薇,什么都没问,只是哼了一声,继续摆弄他的东西。林薇快速收拾了后院仓库里所有属于自己的物品,包括藏在米缸里的药膏和那本诗集。
临走,她对着柜台后的德叔,诚恳地说:“德叔,这段时间,谢谢您。”
德叔头也没抬,挥挥手:“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林薇跟着陈默离开,坐上车,驶向另一个未知的牢笼。
霍行深安排的公寓在市中心一个高级公寓楼,安保严密。房子很大,装修是现代简洁风,黑白灰的主色调,冷冰冰的,没什么烟火气。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城市。
“林小姐,这是门禁卡和钥匙。”陈默递过来,“日常用品稍后会有人送来。附近有超市和商场。如果有任何需要,或者要外出,请提前通知我。”他的话礼貌,却划清了界限——她可以活动,但必须在监视之下。
陈默离开后,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林薇一个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蝼蚁般的车流和行人。
这里比亭子间豪华百倍,比水乡阁楼安全万倍。
但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更精致的笼子。
霍行深是那个握着钥匙的人。
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月光石胸针,那里面的配方,现在是她唯一的、真正的秘密。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她站在这片星河之上,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笼中鸟,也得先活下来,才能想办法啄开笼门。
她转身,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寥寥几件物品。动作不疾不徐。
新的战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