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韬觉得自己就像一颗误入螺丝工厂的草莓,弱小,可怜,又格格不入。
星辰映画的摄影棚大得离谱,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发出嗡嗡声,穿着各种马甲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对讲机里传出他根本听不懂的术语,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咖啡和汗水的味道。每一寸空间都在叫嚣着“社恐勿近”!
他是被蒲熠星的助理“请”来的,美其名曰“沉浸式体验,激发编剧潜能”。郭文韬只想把自己塞进墙角的消防柜里,和灭火器作伴。他死死跟在助理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眼神飘忽,试图与所有移动物体进行非接触性对视。
“郭老师,蒲导在A区,您先在休息区坐会儿?”助理小姐姐笑容甜美。
郭文韬点头如捣蒜,只要不让他去那个看起来就像风暴中心的A区,在垃圾桶旁边坐着都行。
休息区是几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椅。郭文韬挑了个最靠里的,刚把自己缩成一团,拿出手机准备伪装成一块安静的背景板——
“喂!那边那个!”一个洪亮得像扩音喇叭的声音炸响,一个穿着脏兮兮马甲、满脸络腮胡的场务大哥指着他,“对,就你!生面孔啊?临时工?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把这箱灯光器材扛到C区去!”
郭文韬:“!!!” 他瞬间石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不是工作人员。”
一个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介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蒲熠星不知何时像一尊守护神一样出现在了郭文韬身前,不算特别宽阔的背影却结结实实地把他和那个场务大哥隔开了。他甚至没正眼看那场务,目光冷淡地扫过那箱看起来死沉的道具,语气降到了冰点:“他是编剧郭老师。找人搬。”
场务大哥显然被蒲熠星的气场冻住了,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搓手:“哎哟喂!对不起对不起蒲导!眼神不好,没认出是郭老师,我这就找人,这就找!”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郭文韬惊魂未定,看着蒲熠星转回身。蒲熠星眉头还微微蹙着,似乎对刚才的插曲很不悦,但当他看向郭文韬时,那点不悦迅速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取代。
“没事吧?”他问,声音放得极轻,好像怕声音大点就能把眼前人吓碎,“片场就是这样,人多手杂。下次你就跟紧我,或者待在我办公室。”
郭文韬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小幅度地摇头:“没、没事……谢谢蒲导。”
“嗯。”蒲熠星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他目光在郭文韬有些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非常克制地、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是一个引导的姿势,一触即分,“过来吧,带你去看看拍摄,不用怕,跟着我就好。”
郭文韬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乖乖地缀在蒲熠星身后半步的距离,仿佛那是唯一的安全区。
A区的拍摄气氛紧张。蒲熠星一出现,整个区域的气压都低了几帕。他站在监视器后,抱臂而立,神情冷峻,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灯光,背景太亮,抢戏了。”
“道具组的,地上的纸屑清理掉,不符合场景设定。”
“演员情绪,给多了,收回去三分,我要的是内敛,不是面瘫。”
他的指令简洁、高效、一针见血,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工作人员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高效执行。此刻的蒲熠星,是片场绝对的王。
郭文韬缩在他侧后方,看着这“王”发号施令,心里默默给刚才那个场务大哥点蜡。但奇怪的是,站在蒲熠星的影子里,周围的嘈杂和混乱似乎被隔开了一层,没那么让人窒息了。
一场戏拍完,蒲熠星看着回放,眉头紧锁。他侧过头,目光在接触到郭文韬的瞬间,自然而然地软化了几分,带着征询的意味:“文韬,你来看看这里。”
郭文韬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隔着一点安全距离看向监视器。
蒲熠星指着男演员的一个特写:“这句台词‘我放弃了’,你觉得情绪到位吗?我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郭文韬没想到会问自己,愣了一下,仔细看着屏幕,努力回想写作时的构思:“嗯……剧本里这里,主角说的‘放弃’,其实不是绝望,更像是一种……嗯……对自己执念的解脱?带着点疲惫,但也有一点轻松?”
他说得很慢,一边想一边斟酌用词,没注意到蒲熠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解脱感的疲惫……”蒲熠星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角度很对。”他立刻拿起对讲机,“演员休息一下,这条待会儿重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郭文韬差点跳起来的动作——他极其自然地、非常轻地虚扶了一下郭文韬的后背,是一个引导他往前走的姿势,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来,我们去跟演员说一下。”蒲熠星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而温和。
郭文韬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被“挟持”着走向场中央的男演员。救命!他要和明星面对面交流了!
蒲熠星言简意赅地把郭文韬的想法转化成了导演术语传达给演员,最后特意强调:“这是郭编剧对角色的理解,很重要。”
男演员立刻对郭文韬投来敬佩的目光:“谢谢郭老师指点!”
郭文韬脸瞬间红透,手脚无处安放,只会疯狂摆手:“没没没!是蒲导总结得好!我就是随口一说……”
蒲熠星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掩去。他不再有任何肢体接触,只是微微侧身,替郭文韬挡开了大部分来自周围的视线,低声道:“说得很好。去那边休息吧,这条过了就收工。”
郭文韬如蒙大赦,嗖地一下窜回监视器后面,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吓的,另一半……是因为蒲熠星那看似克制实则无处不在的维护。
这个导演……对别人是西伯利亚寒流,对自己……好像小心得有点过分?
郭文韬摸了摸刚才被虚扶过的后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和雪松香气。
不对劲。
但……好像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