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啷个时候发现他贩毒?”
但拓突然开口。声音黑沉沉的,说不好是个什么意思,直惊出你一身鸡皮疙瘩。
“9个月前。”
“为啥子找我们?”
他的声音又软和了些。情绪起伏不定。
“想你。。。想你们!”
“想念是最无用地东西!”
他的声音又一次变得冷硬。
“所以你从没想念过。。。别人?”
“我只会想咋个样填饱我妈和貌巴的肚子。”
“。。。”
你不再说话,眼泪无声,却无尽苦涩。
“如果害怕,我阔以在旁边打地铺。”
他又软了声音。
“。。。我不怕,像这样的黑夜我一个人度过了3285天。”
你咽下喉头的哽咽,强硬的回答。
“睡吧!”
他说,随着翻动身体的声音飘过来的,还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二天吃过午饭,你墨迹到不能更晚才跟着但拓回达班。
路上你问过但拓,为什么不把阿妈也接到达班,方便照顾。
但拓说家就是家,阿妈不愿意挪动。
回到达班的时候,众人已经在吃晚饭。
看见是但拓带着你一起回来,先是不敢信,仔细研究过但拓的表情后,都放下心招呼你一起坐下来用饭。
在这里只有貌巴与你年纪相仿,更小的就只有一个小柴刀了。
其他人,包括但拓在内都要长你好几岁,因此都把你当妹子,这倒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尴尬与麻烦。。。
你的座位在小柴刀与貌巴中间。
你人还没落座,小柴刀已经笑嘻嘻的为你取了好几块烤肉在盘子里。
达班的人都是用手,你则是用的刀叉,有时候也用筷子。
今晚貌巴整个人都闷闷的,你以为你和但拓的关系破冰,他会开心。
但拓最紧张这个弟弟,第一时间就发现貌巴情绪不高。关切的问他。
“咋着了?边水跑的不顺利?”
“。。。不是,就是有些累。”
貌巴闷闷的说。
“刚开始两天嘛,肯定不得习惯,再跑两趟就熟悉了噻。”
细狗哥说。
“真类是累着了?”
但拓继续问。
“真类。我啷个时候骗过你。”
貌巴有些不高兴。
“嘿嘿。。。小憨狗长大了嗦,都会顶嘴莱。”
但拓笑了,满眼的温柔,一脸的宠溺。
这样的他一下子将你带回6岁那年,原来你的但拓哥哥他从没变过。只是他的这一面不再属于你。
“小星星,咋个不吃嘎,凉起喽哦。”
小柴刀将烤肉串递到你眼前,你愣愣的接过。无意识的道着谢。
“谢谢!”
“不要客气。”
小柴刀涨红了脸,搔着头皮,别扭的说。
“你还爱管闲事嘞。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人家。”
但拓突然开口,将一大块肉放进小柴刀的盘子里。
你终于回神,看看小柴刀,再看他盘子里那块肉,突然很想咬对面的但拓一口,然后再问问他疼不疼?
小柴刀更开心了,连连跟但拓说谢谢。
你突然没了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就先离了席。
身后有脚步声跟过来,你回头,是貌巴。
你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他却不看你,从你身边经过时低声说。
“跟我来。”
。。。
夜晚的追夫河平静却繁荣。游鱼成群、虫鸣不止。。。
“你怎么了?”
你先开了口。
与貌巴并排坐着。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他还是没说话。
“。。。你跟果果和好喽?”
他终于想好一样,开口问你。
“没有!破冰而已。”
你干脆的答。
“这么多年了,你已经不了解果果了。破冰就是他开始接受你喽。”
貌巴声音闷闷的,这让你感觉很奇怪。
“真像你说的那样,你该为我开心啊。”
“为哪样?你又不是我的谁。”
貌巴更加不高兴。
“貌巴?你是怎么了?”
你眉毛蹙的老高,紧盯着他问。
“。。。没哪样。。。”
貌巴将后脑勺丢给你,就是个跟大人置气的孩子。
“好了。你可是我最最疼爱的弟弟呐。你这样我真的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你哽咽着说,演技一般,对付貌巴够用了。
“你。。。啷个是你弟弟。我是我果果的弟弟。。。你莫哭噻。”
貌巴果然急了,回头看着你,手足无措的安慰着。
“你都不认我这个姐姐,我还不能哭了。”
你哭的更大声。
“我。。。我不是不认你嘛。。。我。。。咋个说嘞?从小你就更喜欢果果。。。
现在长大喽,你还是更喜欢果果。。。你在意过我嘛?我在这,你可看到起。。。?”
貌巴突然激动起来,红着眼眶质问你。
你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谨慎的盯着貌巴的眼睛,努力思考着该怎样面对当前的处境。
“貌巴。。。我。。。”
你向来伶牙俐齿,此刻却突然词穷。
那个小小的,单纯的貌巴长大了。懂得了男女之情,却寄托在你这样一个错的人身上。
“你不要嗦喽。我知道无论我做好多事情,都比不上果果。。。”
貌巴难过的丢下一句,起身离开了河边。。。
走了也好,不用你绞尽脑汁去应付他。。。
刚这么想,背后的脚步声就又回来了,你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没敢抬头,直到视线里闯进来一双战地靴。
“你怎么来了?”
你心虚的不行。
“你走了以后,我们家发生了好大的变故。最严重的一次貌巴差一点被我阿爸打死。他在清醒的时候和我讲,他想你!”
但拓并没有和你一同坐下,选择站在不远处,依靠着栏杆,吐出一口烟圈,才缓缓的开口,全是对貌巴的爱与心疼。
“然后呐?”
“后来我将他送到比丘那里,比丘说他撑不过克了。我在他耳边说,等他醒来,就带他一起克找‘星星’。”
他看了你一眼,你正红着眼眶仰望着他。
“我说的‘星星’不是你,算不得对他食言。”
他又说。
你苦笑。
“我晓得我的弟弟配不上你。但现在这个局面是你惹出来嘞,你要想办法解决,就一点,不要伤着貌巴。”
但拓丢下最后一句也走了。留你一个人坐在追夫河边哭着笑,笑着哭。。。
“不要伤着貌巴?那你对我的伤害怎么算?”
。。。
貌巴需要跑边水,这避免了你跟他之间许多不必要的见面。这让你感觉轻松不少。
只是晚饭你又要一个人了。。。
前面是躲着但拓,后面又是躲着貌巴。你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兄弟俩的。。。
小柴刀还小,一直留在达班跟着但拓学枪法。
你是到了达班以后才知道他16岁跟着猜叔去当兵,这两年才回来达班帮猜叔做事。
但拓的枪法出神入化,你在一旁看着也蠢蠢欲动。
在三边坡过活,有枪在手就是真理。如果枪法又好,那就是至理。
你也有自己的专属配枪,还是陈达之准备的。。。
老师手把手的教,射击场练过几次手,但你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什么枪法不枪法的根本谈不上。
现在看但拓开枪,突然就来了兴致。你要学,猜叔只会支持。但拓再怎么不情愿,也要带你这个徒弟。
小柴刀因为多了你这个师姐一起练枪,成了场上最高兴的人。猜叔也跟着比划了两枪,交代但拓两句就走了。
“想学枪?”
猜叔一走,但拓便一脸不善的向你走过来。
23岁的他,有男人的成熟,也有男孩的不羁。你看着他脸上不怀好意的坏笑,坚定的点点头。
“跟我来吧!”
他提着枪走在前面,你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小柴刀,你克站到对面,把这个。。。顶头上。”
他从果盘里挑出一个最大的芒果递给小柴刀。
你有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
小柴刀倒是对他信任有加,他让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你瞪着眼前的两个人,感觉自己像只狒狒。
“过来噶。”
一切准备就绪,但拓眯着眼喊你。
你吞咽着口水,察觉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快点嘎。”
他催促着你。见你依旧钉在原地不动,一步就跨到你面前,伸手将你拉进了他怀里。
双手被他粗粝的大手包围,枪从他的掌心塞进了你的。
他整个人成围拢的姿势将你包在怀里,周围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气息。
你此时却无暇顾及这些,因为那把沉甸甸的,冷冰冰的枪已经对准了对面笑的一脸灿烂的小柴刀。
“保险开起。”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吐出的气体喷洒在你的耳朵上,害你颤抖的更加厉害。
“咋着啦?不是你跟猜叔说要跟着我学枪法?”
他依旧不依不饶的。
你哆嗦着去拉保险,可这把枪跟你的那把完全不一样,你试了两次,竟然没能挂上保险。
“笨起嗦。”
但拓嫌弃着,‘咔嚓’一声就挂好了保险。
“等等。。。”
你及时制止住他压着你的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
“又咋个样喽?”
“你可以针对我,可你不能拿小柴刀的命开玩笑。”
你已经很生气。
“是这样嗦?”
他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的你想重重的锤他两拳。
“你。。。”
‘嗵’。。。
枪声与你要说的话一同响起,未尽的话被枪声打断,你好一会都忘了呼吸。
“呼吸。”
但拓突然捏住你的脸命令道。
未等你回神,小柴刀已经拿着刚才被打烂一半的芒果边啃,边欢呼着跑过来了。
“你。。你太过分了。”
你拍落但拓的手,力道大的你手掌连着手臂一起疼。他却没有什么反应,好整以暇望着你,摆明看好戏。
“小柴刀,你没事吧?”
你拉过小柴刀,将他前后检查了一遍才放心。
他虽然比你小了几岁,个头却不矮,快要到你眉毛了。
方才被但拓和你拿枪指着都面不改色,被你关心两句反倒扭捏起来。红着脸说没事。
你本来很气但拓,但看小柴刀这样,气消了不少。至少说明但拓的枪法和人品在他这里都是满分。
但拓拍拍小柴刀的脸,说了声“干得漂亮”全当是夸奖与鼓励。
小柴刀也吃他这套,笑的一脸孩子气。
你在旁边摇着头苦笑,没一个不疯的!
经过这么一闹,但拓应该是出了口恶气吧?因为他开始认认真真教你用枪了。。。
这样的生活太无忧无虑,在处处杀机的三边坡,达班美好的像一个异类。。。
可美好的东西在三边坡出现,要么假象,要么短暂!
恶鬼临门,达班一改往日的温和,沉浸在一片肃杀里。
今日所有人都没有出门,你、貌巴还有小柴刀躲在排雷爷爷的草屋里伸长了耳朵。
事实上猜叔的佛堂隔着那么远,什么也不会听到。
但拓与梭温哥在佛堂里,细狗哥与油灯哥守在佛堂门口。
佛堂中猜叔与逻央手下的较量究竟有多凶险、紧张,你们不得而知。
你能知道的仅是如今的逻央早已坐稳了勃磨第一毒贩的位置,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仰仗陈达之鼻息的司机。
他这次来的目的,你也能猜到一些。
陈达之败走,他的毒粉失去了最紧要的一条销路,同时失去的还有货运路线。
山上的毒粉制作出来却卖不出去,半年也撑不过,他们内部就会自动瓦解。
他怎么可能不急,只是你没想到他会找上达班,找到猜叔。
猜叔是达班的主人,整个三边坡都认他这个话事人。
远的货运路线他或许没有,但是在三边坡,达班猜叔的车队可以去到任何一个角落。
逻央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背靠猜叔父亲才能在勃北将军面前露脸的小弟。
那些与陈达之,与猜叔父亲的往事也就变得不值一提。
这就是三边坡的生存法则,落难时我可以借你起势,影响我的利益时,一样会吃了你。
勃北将军倒台,本可以占山为王的猜叔,选择为妻子报仇。
这不止是他与逻央的区别,也是他与生活在三边坡中的每一个人的区别。
你住进来的这些日子发现一个规律,达班里的每一个人都与外面的人有着或多或少的不同。
你不知道这是受猜叔影响,后天形成的,还是猜叔选择了一群与自己类似的人?
总之他们在吃人的三边坡里,保留着人性最后一丝光辉,这种精神也让达班的人格外团结。
这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梭温,与他相比,但拓少了一份耐心与温和。
这或许就是梭温哥能走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