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冰冷。
地下室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与外面那个光鲜亮丽却充满杀机的“现实”世界格格不入。李清风背靠着渗水的墙壁,蜷缩在角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李火旺最后那琉璃般的眼神,那决绝的微笑,那燃烧自我化作光之通道的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他脑海中反复铭刻,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剧痛。
那个吵着闹着、怕打针怕吃药、却又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韧性的少年,真的消失了。为了送他回来,燃尽了一切。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涸的泪痕和一片狼藉的脸。但在这极致的悲伤与空虚之下,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正在悄然凝聚。
复仇?不,不仅仅是复仇。
是摧毁。是彻底颠覆这个将生命视为玩物、随意编排废弃的残酷体系。
观测者,导演,清道夫……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如同“噬墟”般啃噬世界残骸的古老存在……他要将这所有的一切,连同这个虚假的舞台,一起……付之一炬!
这个念头如同地狱的业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驱散了部分肉体上的痛苦和灵魂上的疲惫。
但他很清楚,凭现在的自已,什么都做不到。他虚弱不堪,力量尽失,唯一依仗的,只有灵魂深处那点李火旺留下的、时灵时不灵的“牦之印记”残响。
必须恢复力量!必须变得更强!
他再次内视。识海依旧死寂,经脉空空如也。左眼的冰凉,右眼的刺痛,在回归这个世界后似乎彻底沉寂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不甘心地将意识沉入更深层,掠过那些干涸的裂痕,最终,停留在了灵魂核心处——那里,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星火般,正静静地悬浮、闪烁。
这是李火旺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用意识去触碰那点流光。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带着李火旺特有气息的心素本源,顺着意识的接触,缓缓流淌出来。
这股本源并非能量,更像是一种最纯粹的“认知”和“可能性”的结晶。它蕴含着李火旺作为“心素”最本质的特质——那种以自身意志扭曲现实的潜能。
同时,李火旺最后时刻,看穿虚妄、燃烧自我的那股琉璃般的决绝意念,也如同烙印般,伴随着这股本源,一起融入李清风的意识。
刹那间,李清风仿佛看到了李火旺短暂而癫狂的一生,感受到了他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恐惧、不甘,以及最后那超越一切的、守护的意志。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明白了。
李火旺留给他的,不仅仅是这点残存的本源,更是一份传承,一份资格。
一份继承“心素”之名的资格!一份承载“牦之印记”的资格!
他尝试着引导这股微弱的心素本源,在干涸的识海中流转。
起初毫无反应。他的身体和灵魂,似乎已经彻底“遗忘”了如何接纳和运用这种力量。
但他没有放弃。他回忆着李火旺动用能力时的感觉,回忆着那种不顾一切、坚信不疑的“妄念”。他将自身对“覆写”的认知,对“死亡”的亲和,以及对摧毁这个世界的极致渴望,全部注入到这缕本源之中!
“我需要力量!”
“我需要……火焰!”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仿佛火星落入了久旱的草原!
那缕微弱的心素本源,在感受到他如此强烈而纯粹的意志后,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琉璃光泽的苍白火苗,嗤的一声,在他意念聚焦的指尖……凭空燃起!
火苗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它没有任何温度,反而散发着一股冰冷的、燃烧“存在”本身的气息。
但这确确实实是……超凡之力!是他以李火旺的遗泽为引,以自身坚定不移的“认知”为燃料,重新点燃的……属于他李清风的火焰!
虽然微弱,虽然极不稳定,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缕苍白火苗收回体内,感受着它如同游丝般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穿行,带来一丝丝微弱却真实的“充盈感”。
他知道了接下来的路。
他需要更多的“燃料”来壮大这缕火苗。不仅仅是李火旺留下的这点残存本源,更需要他自身更强大的“认知”和“意志”。
而提升认知和意志最快的方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下室的黑暗,投向了外面那片危机四伏,却也蕴含着无数“规则碎片”和“信息沉淀”的……世界本身。
这个“现实”世界,这个由“观测者”精心构建的剧场,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那些看似正常的物理规则,那些运行的社会逻辑,那些被设定的“常识”……背后都隐藏着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他要像在虚无夹缝中吞噬废弃世界残骸一样,去解析,去理解,甚至去……篡改这个世界的规则!
用这个世界的“养分”,来滋养自身的“火焰”!
这无疑更加危险。在夹缝中,他接触的是无主的残骸。而在这里,他是在入侵一个活着的、拥有庞大防御系统的世界!
但这也是最快的途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决绝,开始尝试。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那些宏观的规则,而是将意念集中到最微小、最基础的地方——比如,他身下这块冰冷的水泥地。
他释放出那缕苍白的火苗,混合着自身的意念,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尝试去“阅读”这块水泥地中蕴含的“信息”——它的构成,它的历史,它在这个世界“设定”中的位置和作用。
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那缕火苗摇曳着,仿佛随时会因过度消耗而熄灭。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意识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但渐渐地,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信息”反馈回来:
【材质:硅酸盐化合物……】
【状态:老旧,风化……】
【归属:待拆迁区域……标记:低优先级……】
【底层规则锚定:引力常数G,强相互作用力……(信息过于庞大,无法解析)……】
虽然只是最表层的信息,但这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可行的!他确实能通过这缕新生的火焰,去窥探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他如同一个刚刚学会识字的孩童,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开始“阅读”着周围的一切。
一块砖头,一缕空气,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都成了他解析和学习的目标。
他的“认知”在一点点拓宽,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理解在一点点加深。而那缕苍白的火苗,在这不断的“解析”与“学习”过程中,虽然增长缓慢,却确实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点。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危险的“窃取”之时——
突然!
一股强烈得多的、带着明确敌意的“信息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外界顺着他的意念连接,反向侵蚀而来!
是那个庞大的系统意志!它察觉到了他的“入侵”!
李清风脸色一变,立刻切断了连接,苍白的火苗剧烈晃动,差点溃散!
好险!
他心有余悸。这个世界的防御机制,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和强大。
看来,这种“解析”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蔽。
他靠在墙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苍白的火苗在指尖静静燃烧,映照着他眼中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危机四伏。
但他已经重新点燃了火种。
废墟之下,残火重燃。
而这缕火,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