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落时的重逢

苏晚在腊月廿八的雪天里，又看见了陆执。

她裹着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正蹲在菜市场角落挑冻得硬邦邦的白菜，指尖冻得通红，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得很快。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陆执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驼色围巾，袖口露出的手表是她当年在他生日时，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那一款。

“苏晚？”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带着点不确定。

苏晚慌忙站起来，手在羽绒服上蹭了蹭，想把沾着的菜叶屑擦掉，却越蹭越明显。“是我，”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陪我妈来的，”陆执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果店，他母亲正站在暖黄的灯光下挑橙子，“你……还好吗？”

“挺好的，”苏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就那样，上班，过日子。”她没说自己去年被公司裁员，现在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没说她租的房子冬天没有暖气，晚上要裹着两床被子才能睡着，更没说她上个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的胃不好，要按时吃饭，可她常常因为省钱，一天只吃两顿。

陆执点点头，没再多问，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她。“天冷，买点好的吃，别总委屈自己。”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是难堪。她把他的手推回去，声音有点发紧：“不用了，陆执，我有钱。”

“苏晚，”陆执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之间不用这样。”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了，”苏晚抬起头，终于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可那情绪里再也没有了对她的温柔，“陆执，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不想打扰你，就这样吧。”

说完，她拿起挑好的白菜，付了钱，转身就走。雪下得更大了，一片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她不敢回头，怕看见陆执还站在那里，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出来。

她和陆执分开已经三年了。三年前，她查出胃癌早期，医生说只要积极治疗，治愈的可能性很大，可那时候陆执正在创业，公司资金紧张，她不想拖累他，就编了个理由，说她爱上了别人，要和他分手。陆执当时很生气，问她是不是真的，她咬着牙说是，还把他送的所有东西都还了回去，包括那枚他攒了很久钱买的钻戒。

后来，她听说陆执的公司做起来了，听说他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听说他们要结婚了。她以为自己会难过，可实际上，她只是觉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没有耽误他。

回到出租屋，苏晚把白菜放在厨房的案板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很委屈。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拿出手机，翻出以前和陆执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靠在陆执的怀里，陆执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眼里满是宠溺。

她记得有一次，她发烧到39度，陆执背着她去医院，一路上都在自责，说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她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是一家小小的火锅店，陆执把煮好的虾滑都夹给她，说她太瘦了，要多吃点。她记得她生日的时候，陆执给她布置了满屋子的气球，还亲手给她做了蛋糕，虽然蛋糕的奶油抹得乱七八糟，可她还是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可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陆执，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而她，只有这空荡荡的房间，和一身的病痛。

第二章：旧物里的回忆

第二天，苏晚去超市上班。她刚换好工作服，店长就走了过来，说有个顾客指定要她结账。她走到收银台，抬头一看，愣住了——是陆执的母亲。

“阿姨，您好。”苏晚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陆执的母亲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是几袋进口的饼干和一盒巧克力。“苏晚啊，昨天我听陆执说看见你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这几年，过得不容易吧？”

苏晚的心揪了一下，勉强笑了笑：“还好，阿姨，都习惯了。”

“陆执这孩子，心太硬，”陆执的母亲叹了口气，“当年你们分手，他难受了好久，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不说话，我看着都心疼。”

苏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小声说：“阿姨，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陆执。”

“也不能全怪你，”陆执的母亲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收银台上，“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你拿着，去医院好好看看病，别再拖了。”

“阿姨，我不能要您的钱，”苏晚把银行卡推回去，“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苏晚，你就拿着吧，”陆执的母亲把银行卡又推过来，“这不是陆执的钱，是我的心意。当年我就挺喜欢你的，觉得你是个好姑娘，要不是……”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苏晚的手，“听话，拿着，去看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苏晚看着陆执母亲真诚的眼神，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阿姨，谢谢您，”她哽咽着说，“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给您。”

“傻孩子，说什么还不还的，”陆执的母亲笑了笑，“好了，我该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陆执的母亲走后，苏晚坐在收银台后面，哭了很久。她拿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陆执的母亲是真心为她好，可她也知道，她和陆执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下班，苏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以前和陆执住过的小区。小区里的变化很大，以前的小花园改成了停车场，他们经常去的那家便利店也换成了水果店。她走到他们以前住的那栋楼下面，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那里已经换了新的住户，窗帘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蓝色。

她站了很久，直到小区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才转身离开。路过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时，她看见里面有一个旧的音乐盒，是她当年最喜欢的那一款，粉色的外壳，上面有一个旋转的小女孩，打开的时候会播放《致爱丽丝》。

她把音乐盒捡了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打开开关，音乐盒却没有响。她以为是没电了，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的零件已经坏了。她抱着音乐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这个音乐盒是陆执在他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送给她的，他说：“苏晚，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会送你一个礼物，直到我们老得走不动路为止。”当时她还笑着说：“那你可不能反悔。”可现在，他们分开才三年，陆执就已经忘了他的承诺。

她抱着音乐盒，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雪又开始下了，才站起来，慢慢往出租屋走。雪落在音乐盒上，很快就积了一层，像是给这个破碎的回忆，盖上了一层白色的纱。

第三章：医院里的真相

苏晚拿着陆执母亲给的钱，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报告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医生说她的胃癌已经到了中期，如果再不积极治疗，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跟谁说。她想给陆执打电话，可又怕打扰他的生活。她想告诉陆执的母亲，可又怕她担心。她只能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哭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苏晚，是我，陆执。”电话那头传来陆执的声音。

苏晚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她擦了擦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陆执，有事吗？”

“我妈跟我说了，你去医院检查了，”陆执的声音里带着点着急，“结果怎么样？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陆执，”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了。”

“苏晚，你别骗我了，”陆执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妈都跟我说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三年前你跟我分手，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苏晚没想到陆执的母亲会告诉他这些，她再也忍不住，哭着说：“陆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不想拖累你，那时候你正在创业，公司那么难，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傻瓜，你怎么会是麻烦呢？”陆执的声音里满是自责，“苏晚，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走廊里，等着陆执。她不知道陆执来了之后会怎么样，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过去，可她现在真的很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

没过多久，陆执就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头发都乱了，看见苏晚坐在那里，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苏晚，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早点发现，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苏晚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陆执，我是不是很傻？我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可我没想到，我还是让你难过了。”

“不傻，你一点都不傻，”陆执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太笨，没有看穿你的谎言，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苏晚，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我们一起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

从那天起，陆执就每天都来医院陪苏晚。他帮她办理住院手续，帮她买饭，帮她擦身，陪她聊天。有时候苏晚因为化疗难受，吐得不行，他就守在她身边，给她递水，帮她拍背，眼里满是心疼。

苏晚的心里很感动，可也很害怕。她怕自己的病治不好，怕自己会离开陆执，怕陆执会因为她再次受到伤害。

有一天，陆执的未婚妻找到了医院。她叫林薇薇，长得很漂亮，穿着得体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她走到苏晚的病房门口，看见陆执正在给苏晚削苹果，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陆执，你在这里干什么？”林薇薇的声音很尖锐。

陆执站起来，挡在苏晚面前。“薇薇，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住在这里了？”林薇薇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敌意，“苏晚，你都已经跟陆执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他？你以为你用生病来博取同情，陆执就会回到你身边吗？你太天真了。”

苏晚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想跟林薇薇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薇薇，你别胡说，”陆执的眉头皱了起来，“苏晚是我的朋友，她生病了，我来照顾她是应该的。”

“朋友？”林薇薇冷笑了一声，“陆执，你别骗自己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放下她。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却天天在这里陪着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薇薇，”陆执的语气软了下来，“等苏晚的病情稳定一点，我就会好好陪你。”

“不用了，”林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陆执，我知道你心里还爱着苏晚，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婚礼就取消吧，我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说完，林薇薇转身就走了。陆执想去追，可又看了看苏晚，最终还是没有动。

苏晚看着陆执，心里很愧疚。“陆执，都是我的错，你快去追她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幸福。”

“苏晚，”陆执坐在她的床边，握住她的手，“我和薇薇之间的问题，不是因为你，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心里很清楚，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看着陆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自己很爱陆执，可她也知道，自己给不了他幸福，她不想让陆执因为她，再次受到伤害。

第四章：最后的时光

苏晚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化疗了，只能进行保守治疗，尽量减轻她的痛苦。

陆执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了别人，每天都守在医院里陪苏晚。他给她读她喜欢的书，给她讲他们以前的事情，给她唱她喜欢的歌。有时候苏晚疼得厉害，他就紧紧地抱着她，跟她说：“苏晚，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苏晚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想在最后的时光里，跟陆执一起做一些他们以前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陆执，”有一天，苏晚拉着他的手，虚弱地说，“我们去看海好不好？我想再看看海。”

陆执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点点头：“好，我们明天就去，我带你去看海。”

第二天，陆执推着轮椅，带着苏晚去了海边。冬天的海边很冷，风很大，可苏晚却觉得很开心。她靠在陆执的怀里，看着远处的大海，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沙滩，像是在诉说着他们的故事。

“陆执，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海边的时候，你说要带我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海，”苏晚的声音很轻，“可是我们还没有去多少地方，我就要走了。”

“苏晚，别这么说，”陆执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们还有时间，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海，好不好？”

苏晚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好不起来了，可她不想让陆执难过，所以她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他们在海边待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才回去。

回到医院后，苏晚的病情又恶化了。她开始昏迷，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陆执每天都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希望她能醒过来。

有一天，苏晚突然醒了过来，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她看着陆执，笑了笑：“陆执，我想跟你说句话。”

陆执连忙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

“陆执，我爱你，”苏晚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陆执抱着苏晚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他知道苏晚走了，永远地离开了他。他想起他们以前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的誓言，想起他们还没有完成的梦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苏晚走后的第二年，陆执去了他们以前约定好要去的所有地方。他去了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去了东京的樱花树下，去了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去了世界上所有的海边。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拍一张照片，然后在心里跟苏晚说：“苏晚，我来了，我带你来看了。”

他还把苏晚的骨灰带回了他们以前住过的小区，埋在了小区里的一棵樱花树下。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他都会坐在樱花树下，跟苏晚说话，告诉她他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苏晚虽然走了，可她永远活在他的心里。他们的爱情，就像这樱花一样，虽然短暂，却很美丽，永远都不会凋谢。

有一天，陆执坐在樱花树下，看着飘落的樱花，突然觉得苏晚就在他身边。他伸出手，仿佛能摸到她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他笑了笑，在心里说：“苏晚，我等你，等我们下辈子再相遇，再也不分开了。”

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