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观察室,那只小豹便闪电般地支起身子,那双雪豹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突然闯入、不怀好意的黑骑士。他还迅速摆出防御姿势,弓着背,绷紧全身肌肉,露出一口锐利的獠牙。
空斗士仍然靠着墙,气定神闲地坐着。他知道自己身陷敌营,与队员取不到联系。“识时务者为俊杰 ”,贸然反抗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危险,倒不如老老实实地接受现状,静观其变。
“过来。”黑骑士说,还用木棍在地上敲了两下。
小豹只是低吼了一声。
“欠收拾。”突然间,黑风闯进了这里。黑风个头大,浑厚壮实,皮毛油亮,面对比他小了两三圈、皮毛打结还沾了层灰的小豹,他不屑地嘀咕了一声。
“没错,就是欠打了。”黑骑士说。“不仅欠打,脑子还笨,明知不服就会挨罚,却还要继续犟!哪像你,聪明听话,识得时务。”说着,黑骑士顺势用手掌抚摸黑风的脖颈,黑风顺从地靠近黑骑士,还摇了一下那条扫帚似的粗拙的尾巴。
这哪是聪明,这分明是软弱,一个懦夫的行为,空天战队的作战犬都比他更有骨气,真是愚蠢。空斗士厌恶地想。
思绪间,黑骑士手起棍落,木棍带着风,直直地砸向小豹。小豹侧身一躲,躲过攻击。
但令小豹没想到的是,一旁观战的黑风竟悄悄地绕到一侧,趁他翻过来的时候对着他的脑袋一头撞了过去。小豹受击,整个豹不受控制地撞到墙上,瘫倒在地。
“好样的!”黑骑士借机抡棍一砸,正中小豹,接着对着小豹又是几棍。
小豹强忍痛楚,艰难地站起,又重重地瘫下。他左后腿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捕兽夹下夹紧的皮肉翻起,渗出丝丝血迹。
尽管如此,小豹也只是不吭一声,那双透着野性与不屈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手持木棍、披着机甲的恶魔。
“嘿,还不服?”黑骑士见小豹仍未服软,再次举起了棍子。
就在这时,一个小却坚硬的东西飞来,不偏不倚正中黑骑士的脑袋,虽然套着机甲,打着不算疼,但这让黑骑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是一块骨头。
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袭我!黑骑士愤怒地环顾四周,发现那个战俘——空斗士,正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抛着一块骨头。
不等黑骑士开口,空斗士直接一砸,那块骨头砸到了黑骑士的额头。
这一下比刚才有力多了,黑骑士隔着机甲都能被骨头砸得头晕眼花,捂着额头直叫唤。
在小豹挨打时,空斗士便想着办法帮他脱开困境。那只小豹虽然不亲近人,对陌生人还有些凶,但是他面对邪恶不低头,被那帮强盗打得遍体鳞伤,却还不低头屈服。空斗士的良心告诉他,一定要救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那时,他发现自己的不远处有一小堆骨头,这些骨头个头不大,中间的骨髓已经吸干了,表面泛黄,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这堆骨头上都有被牙咬过的痕迹,只能是小豹咬的了。
早在军校训练时,空斗士就学习过投掷物及冷兵器(比如军刀)的实用技巧,对投掷技巧了如指掌,也是这方面的老手。于是,就有了上面的两幕。
“你、你……怎么敢……”黑骑士指着空斗士,想骂,却说不出来。被一个战俘欺负得连骂都骂不出,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黑风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思,他呲起牙,俯下身,慢慢逼近空斗士。空斗士镇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一丝恐慌,直到那只巨大的黑狼来到他面前。黑风亮出爪牙,锐利的爪子攀到空斗士身上,两对死神镰刀似的犬牙无时无刻都在威胁着空斗士,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怎么,想杀了我?”空斗士冷笑一声问道,“我记得,没有首领指示,你不能处决战俘吧。”空斗士转过头,紫蓝色的眼睛像一把利刃一样直视着黑骑士。空斗士身上穿着机甲,黑骑士无法看出对方的表情,可黑骑士却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黑风!”
听此言,空斗士反而卸下机甲(机甲快没能量了)。一道夹杂着各种星辰的白光闪过,空斗士恢复了他平时的样貌。“想让我死就咬吧,我可不敢保证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说完,他甚至仰了仰头,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出来。黑风一口叼住,但没有用力咬下去。
“咬啊。怎么,不敢咬?”空斗士冷哼了一声,黑风的牙尖发颤,咬得更紧了,他甚至能感受到他嘴下对方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改变,也就是说,他从未感到紧张和恐惧。
空斗士没在理会这只恶狼,他微微侧过脑袋,看着不远处的黑骑士如何处理。
最终,黑骑士叹了口气,摆摆手,黑风松开了咽喉,跟着丧气的主人出了实验室。对于暗影军团来说,空斗士作为敌对领袖,其价值自然远超普通队员,擅自处置甚至处死他,后果可不是挨打那么简单。
“没事吧,小家伙。”见两位走远,空斗士长舒一口气,询问小豹的情况。
经过短暂的休息,小豹的疼痛缓解了一大半,已经能够走动了。空斗士轻轻触碰一下刚才被犬牙划到的伤口,还好只是一些磨损,连血都没渗,休两天就消掉了。
那只小豹在空斗士询问他情况时,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奇与迟疑。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谢谢。”
这道声音虽小,但在这寂静的观察室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空斗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小豹不好意思地将自己背过身去。
之后那天晚上,小豹一直悄悄打量着空斗士,与前晚不同,这回他的打量中带着好奇。每当空斗士转过头,他都会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两只小爪子紧张的收着,惹得空斗士心里直发笑:“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入夜了,整个基地熄了灯,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快逃啊,逃!”在小豹的脑海中,正出现恐怖的一幕:一头年迈但矫健的老豹带领着他,在一片树林里穿行。他们的身后,闪着火把,不断传来兴奋的、恐怖的嚎叫。
“抓住它们,快!”
月光下,老豹淡黄发灰的皮毛上闪过一丝银光。
突然“轰”的一响,老豹应声倒地,小豹慌忙地用爪子扒拉着老豹,想呼唤他起来。
“爷爷……”1
小豹这骨气太绝了啊
“快跳跑,孩子,往山下跑,跑出去……”
“别管我了……”
小豹只好应声答应,起身向前跑。
“丢网,抓着那只小的!”身后的恶魔穷追不舍。
一张大网丢出,罩着了他。他越挣扎,却越缠越紧。
那些举着火把的恶魔快来了,乌云般的影子越压越近。他的身后,突然出现几只恶犬,朝他扑去……
小豹惊醒了,原来这又是一场噩梦。
只不过,噩梦,他真实经历过。
他叫林桦,一只孤独的小豹子。
他,没有家,没有至亲,就像一只脱离群体的小雁,一棵独自生长在平原的树苗,无依无靠,独自漂泊。
他重新趴下,却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一点睡意没有。
“嘿,你是睡不着吗?小家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林桦的思绪。林桦朝声音发出的角落望去,是那个青年,上午救他的那位。
只是一个被束住手脚的人而已,不必慌张。从上午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个好人。但谁又会清楚,他是不是装的呢?这几年的遭遇,他见过了太多的恶,受过了太多的伤害。对于他来讲,人类,几乎靠不住。
眼前这个人,似乎与他们不一样。他胆子大极了,敢跟那个自称黑骑士的恶魔叫嚣,被咬住了喉咙还能如此淡定。
而且,他还问我感觉怎么样……
正思索时,那个声音再次传来:“是害怕吗?小家伙,要不来我身边?”
这个提议不错,要不要……信他?林桦想。在他看来,人类都是难辨善恶的生物,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动作。
纠结了一会,林桦最终决定相信那个人。他拖着铁链,慢慢踱步到那个人的身边,趴了下去。
奇怪的是,当他趴下来的那一瞬,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十分踏实,在他身边就像回归了森林一样。
趴了一会儿,林桦渐渐有了困意,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今晚,他难得地睡了个好觉。等到他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早上好啊,小家伙。”一道冷峻而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穿蓝色作战服,留着棕褐色短发的青年正微笑着看着他,以往锐利而坚定的紫蓝色眼睛此刻也变得温和起来。
“早……早上好。”出于礼貌,林桦回应了。
青年朝他摆摆手,林桦犹豫了一下,过去了。
“他的胆子真大啊。”林桦想。要知道,以前那些人见到他跟见了鬼一样,远远的躲着,恨不得将他赶出二里地。以前那些人类都称他“会吃人”、“成了精的野兽”。
“你……不怕我?”在青年身边坐下后,林桦有些好奇地问。
“我为什么要怕你?”青年笑着反问。他的笑容很阳光爽朗,浮现在冷峻的脸庞上。
“他们都说,豹子很恐怖,会吃人……”说着,林桦把头埋低了。
“豹子平时不轻易伤人。再说了,豹子很漂亮的。你啊,有机会去洗洗,就会很帅气啦!”青年拍了拍林桦的脑袋,低下头看向了他的眼睛。“咦,你的右眼,怎么了?”
青年的神情渐渐疑惑,又从疑惑转为担忧。
担忧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林桦的眼睛是灰银色的,沉默而又深邃,好似一座雪山。但他的右眼却不像左眼那样明亮,而像是一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被遗弃在角落,蒙上了一层近乎透明、没人察觉的灰。
“没,没事……”嘴上虽这么说,但林桦声音越来越小。
“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有机会一定找到牛博士救救他。”青年一边抚摸着林桦的脑袋一边小声嘀咕。
青年的手掌粗糙有力,摩挲在脑袋上舒服极了,林桦眯着眼睛想。
不过,我为什么接受他了呢?林桦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桦……”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空斗士就行。”
“你好,空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