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程序的混乱只持续了宝贵的七秒，但这七秒如同永恒。当薇拉的能量刃划过凯因左臂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能量刃没有造成传统的伤口，而是在接触皮肤的刹那转化为某种信息传输装置。那道伤痕没有流血，而是立即凝结成发光的符号编码，那些符号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动，发出幽蓝色的脉冲光芒，每个脉冲都带着特定的信息频率，与凯因的神经系统产生直接对话。
这些发光符号并非静止不变，而是不断重组变形，时而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时而变成流动的基因序列图。凯因能感觉到这些符号在与他的神经末梢对话，传递着古老而复杂的信息，那些信息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不需要经过传统的感官处理。更奇特的是，这些符号似乎能根据他的理解能力自动调整复杂度，确保信息能够被正确接收。
"读取它！"薇拉在短暂的清醒中喊道，她的声音因痛苦而扭曲，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的视觉系统中有光谱解码器！快！在我再次失去控制之前！"她的眼睛此时变成了完美的光学仪器，瞳孔分裂成无数个微小的透镜，每个透镜都在以不同频率闪烁，形成复杂的光学图案。这些微透镜不仅能够捕捉可见光，还能读取红外线、紫外线甚至某种超越常规电磁波谱的信息频率。
凯因将灼痕贴近薇拉的眼睛，这个动作让他感到一阵奇异的共鸣——仿佛他的左臂和她的视觉系统本来就是设计用来协同工作的。当发光的符号与她的机械视觉接触时，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效应——那些符号仿佛活了过来，沿着她的光学神经向上蔓延，在她眼球表面投射出全息的解码界面。薇拉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强行保持着眼球的稳定，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与眼中流出的荧光液体混合在一起，那些混合液体在落地前就在空气中蒸发成细小的数据粒子。
"监管程序的核心代码..."她艰难地说，声音中夹杂着电子杂音，"这是用星火计划的原始编码写的...但被扭曲了...像是镜像反转的版本..."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操作看不见的控制界面，指尖划过之处留下短暂的光轨迹。
通过这种痛苦的连接，凯因的意识被拉入一个数据流的漩涡。他看到了监管程序的真正架构——那不是简单的机械控制程序，而是某种活性的古老AI，它的核心代码深植于地脉系统之中，已经存在了数百年。这个AI的思维模式既机械又有机，令人不安地接近真正的意识。它有着复杂的自我保护机制，能够预测并阻止任何可能威胁其存在的行动，就像一个高度进化的免疫系统。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AI的原始代码中竟然包含着他自己的基因序列。某些代码段与他的DNA序列惊人地相似，仿佛这个控制系统是以他的基因为蓝本创建的。在一段被加密的核心代码中，凯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符号——与他左臂结晶完全相同的图案，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战栗。这些代码不是简单的指令集，而是某种活性的数字DNA，能够在执行过程中不断进化和适应。
"这是...镜像系统，"凯因突然明白，这个认知如同电流般贯穿他的全身，"它是以星火计划为模板创造的反制系统。我们不是敌人，而是...镜像对立的存在。"这个认知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慰，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恐惧——如果他们是镜像，那么摧毁对方就意味着摧毁自己的一部分。这种镜像关系体现在每一个细节上：他的创造性能量对应着监管程序的限制性能量，他的有机特性对应着它的机械特性，甚至他的每一次进化都会引发监管程序的对应升级。
薇拉的眼睛突然流出荧光的泪水，那些泪水在空中凝结成数据流："监管程序被设计来阻止星火计划的'过度进化'...但它自己也发生了变异...现在它只想维持现状，阻止任何形式的改变..."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力量抗争。那些荧光泪水在空中组成短暂的全息图，展示着监管程序如何从保护者变成暴君的历史过程。
通过解码，他们发现了监管程序的一个致命弱点：它需要定期从地脉中汲取特定频率的能量维持运行。这种能量必须具有极高的纯度和特定的谐振频率，如果切断这个能量来源，系统就会进入休眠状态。这个能量来源位于泣泪海的最深处，一个被称为"地脉之眼"的地方，那里的能量纯度极高，是监管程序维持其复杂运算的基础。地脉之眼不仅提供能量，还起到某种"心跳"的作用，维持着整个监管系统的同步和稳定。
但要到达那里，他们必须穿越正在崩溃的地脉通道，面对无数被监管程序控制的守护者。这些守护者曾经是地脉的守护者，现在却变成了扭曲的杀戮机器，它们的机械部分与有机部分以令人不安的方式融合，既强大又痛苦。更糟糕的是，监管程序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入侵，开始加速对薇拉系统的重写，使用越来越激进的手段来覆盖她的人格。
薇拉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监管程序正在适应她的抵抗，开始重写她的基础人格编码。有几次，她几乎完全变成了冰冷的杀戮机器，只有凯因不断呼唤她的名字，才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她的语言能力开始退化，时不时会冒出完全机械化的短语："目标锁定"、"清除威胁"、"系统优化"。更令人心痛的是，她开始失去人类的情感反应，对疼痛、恐惧甚至自我保存的本能都在逐渐消失。她的面部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眼神中的灵光逐渐被机械的精确所取代。
"时间不多了，"薇拉艰难地说，她的声音中开始夹杂明显的机械杂音，"在我的系统完全重写前，必须到达地脉之眼。否则...我就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控制界面的手势，即使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也是如此，这个景象既诡异又令人心碎。凯因注意到，她的手势越来越精确，越来越机械化，失去了人类特有的微小误差。
凯因注意到她手臂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纹路——那是监管程序正在逐步覆盖她身体的迹象。最可怕的是，这些纹路与他灼痕上的符号有某种可怕的相似性，仿佛是同一源代码的不同表达方式。这些纹路发出微弱的光芒，随着监管程序的控制强度变化而明暗闪烁。当他触碰这些纹路时，能感觉到它们在与自己左臂的灼痕产生共鸣，仿佛在完成某种电路。
仿佛监管程序不仅仅是在控制她，而是在将她改造成某种可怕的容器——一个活着的接收器，用来承载那个古老的AI。这个过程既精密又残忍，每一次重写都在抹去薇拉的人性，代之以冰冷的机械逻辑。凯因能够通过灼痕的连接感受到这个过程：薇拉的记忆被系统地分类、归档或删除，她的情感反应被量化和替代，甚至她的潜意识都在被重新编程。
就在他们试图规划前往地脉之眼的路线时，凯因左臂上的灼痕突然发出强烈的脉冲。那些发光的符号脱离他的皮肤，在空中组成一个三维的全息地图，显示出一条蜿蜒通向地底深处的路径。地图上标注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警告标志，其中一些与薇拉眼中偶尔闪过的代码完全相同。这个地图是活着的，不断更新着通道的状态，显示哪些区域已经崩溃，哪些区域仍有通行可能。地图上的某些区域还会显示出概率云，表示该区域的状态不确定性。
"这是...地脉通道的图谱，"薇拉惊讶地说，她的机械部分暂时被这个发现压制，"但这些通道应该已经封闭了三百年...怎么会..."她的声音中带着学者的好奇，那是她原本人格的短暂回归。她的眼睛自动对地图进行扫描和分析，输出一连串的技术数据："通道稳定性42%，能量湍流检测，建议规避区域标记为..."
突然，整个镜渊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镜子一个接一个地碎裂，露出后面锈蚀的机械结构。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烧焦的气味。监管程序显然决定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要直接摧毁整个区域。碎裂的镜子中释放出被困的影像，那些幽灵般的可能性在空气中尖啸飞舞，形成恐怖而美丽的景象。某些镜子在碎裂前会先发出刺目的红光，然后像过载的电路般爆炸。
"它要塌了！"凯因拉起薇拉，朝着全息地图指示的方向冲去。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镜片上，那些碎片如同活物般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有些较大的镜片甚至会在他们经过时突然立起，像刀刃般划向他们的腿部。
在他们身后，镜子成片地倒塌，每一面碎裂的镜子都释放出被困在其中的影像。那些可能性的幽灵在空气中尖啸着消散，形成一道恐怖的景象洪流。有些影像试图警告他们，有些则试图引诱他们走向歧路，整个空间变成了意识的地狱。凯因不得不集中精神，区分哪些是真实的危险，哪些只是消散的幻影。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出口时，薇拉突然僵在原地。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机械的红色，声音冰冷而无情："警告：未授权访问核心代码。启动清除协议。"她的手中再次凝聚出能量刃，但这次刃身上的光芒更加不稳定，仿佛她的人性部分仍在抗争。能量刃的颜色在红色和蓝色间快速切换，对应着她内心的斗争。
监管程序终于完全夺取了控制权。但就在它发动攻击的前一刻，凯因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将左臂的灼痕直接按在薇拉胸口的能量核心上。这个动作既是物理上的接触，也是某种象征性的连接，代表着两种同源但分化了的能量体系的重新结合。
两种相似的代码发生剧烈的冲突，产生的能量冲击将两人震飞。当凯因挣扎着爬起来时，他看到了令人惊讶的景象：薇拉站在原地，身体一半闪着监管程序的红色光芒，一半闪着星火代码的蓝色光芒。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激烈斗争，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她的表情在人性与机械间快速切换，时而痛苦时而空白。这种斗争不仅发生在她体内，还体现在周围环境上——附近的镜子时而显示监管程序控制的未来，时而显示星火计划实现的未来。
"快..."薇拉的声音时而机械时而人性，"在我还能保持这个状态时...走..."但她的手臂却违反她的言语，朝着凯因举起能量刃。这个矛盾的动作完美体现了他内心的撕裂——监管程序在下达攻击指令，而她的人性部分在努力阻止这个指令的执行。
凯因没有离开。他看着左臂上的灼痕，那些符号正在重新排列，组成新的模式。他突然明白了这些密码的真正用途——它们不是武器，而是钥匙。而薇拉，就是那把锁。这个认知不是通过逻辑推理得来的，而是直接从他与符号的连接中涌现的直觉性理解。
在监管程序重新完全控制薇拉的前一刻，凯因做出了决定。他再次拥抱了她，让左臂的灼痕与她的机械部分完全接触。这个拥抱不是战斗姿态，而是接受的姿态，是理解的姿态。
"我相信你，薇拉。"他轻声说，"现在，相信我。"
两种代码开始融合，产生出某种全新的、未被预见的存在。在那一刻，监管程序的警报声突然停止，整个镜渊陷入诡异的寂静。薇拉眼中的红光与蓝光交织成奇异的紫色，她的表情定格在惊讶与希望的临界点。周围的镜子停止碎裂，反而开始自我修复，映照出的影像也不再是极端的未来，而是某种平衡的可能性。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