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雪的伤势渐渐好转,一个月后,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肖靳依旧每天都来看她,陪她聊天,为她讲长安的趣事。两人的感情在朝夕相处中,越发深厚。
这日,肖靳收到了一封来自长安的密信,是东宫的太监总管送来的。他看完信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温岁雪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长安出了什么事?”
肖靳将密信递给她,沉声道:“父皇要为我重新安排联姻,对象是西域的莎车公主。他说,漠北的战事已经平息,我应该尽快回长安,完成联姻,巩固与西域的关系。”
温岁雪接过密信,快速看完,心中一沉。她知道,联姻是皇室常用的手段,可她没想到,永安帝会在这个时候,为肖靳安排新的联姻。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发紧。她不敢抬头看肖靳,怕从他眼中看到哪怕一丝犹豫——她习惯了在沙场上刀光剑影里决断,却在面对这份尚未说破的情意时,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的怯懦。
肖靳却伸手,轻轻抚平她攥皱的信纸,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她心头一暖。“我不会回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漠北的事还没结束,匈奴残部未清,百姓还没安稳,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未完全愈合的肩伤上——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是为了护他留下的疤。“更何况,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守护漠北。”
温岁雪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双总是温和的丹凤眼,此刻盛满了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她忽然想起寒夜山洞里,他把她的手揣进怀里取暖时的温度,想起他为了让她喝下药,笨拙地把药碗吹凉的模样,心头的不安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淡了。
可她还是理智地提醒:“那是陛下的旨意,你拒绝,就是抗旨。”
“抗旨也无妨。”肖靳拿起笔,在密信背面快速写了起来,字迹清隽有力,“我会写一封回信,向父皇说明漠北的情况——莎车国想要联姻,无非是想借大靖的势力对抗周边部落,我们只需派使者带着礼物去谈判,承诺通商互保,比联姻更有用。至于我,留在漠北,能稳定军心,安抚百姓,比回长安做一场形式上的联姻,对大靖更有意义。”
他写完信,递给温岁雪看:“你看看,这样说是否妥当?”
温岁雪接过信纸,看着上面条理清晰的分析,从漠北军务到西域局势,句句切中要害,没有半句儿女情长,却字字都藏着“不愿离开”的心意。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很妥当,陛下看了,定会明白你的苦心。”
肖靳笑了,伸手替她拂去肩上落的一片雪花:“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试探,“若是父皇执意要我回去,你会怎么办?”
温岁雪一愣,随即挺直脊背,眼中闪过沙场将士特有的果决:“你若回去,我便守好漠北,等你回来。若是……若是你身不由己,我便向陛下请旨,卸了将军之职,去长安找你。”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温岁雪脸颊微微发烫,她从未说过这样直白的话,慌忙别开眼,假装看窗外的雪景:“我……我只是觉得,漠北的事,我们一起开始,该一起结束。”
肖靳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好,一起结束。”他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笑意,“我不会让你去长安找我,我会留在这里,陪你。”
送信的太监带着肖靳的回信返回长安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温岁雪忙着操练士兵、修缮城墙,肖靳则忙着安抚百姓、调配粮草,偶尔两人会在傍晚时分,并肩走在云城的街道上,看夕阳落在漠北的草原上,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士兵们渐渐看出了端倪,遇到他们一起走,都会识趣地绕道,嘴角带着善意的笑容。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半个月后,长安又派来了使者,这次来的不是太监,而是户部尚书——永安帝的亲舅舅,李嵩。
李嵩一到云城,就直接去了将军府,态度倨傲,开门见山:“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命你即刻随老臣回长安,筹备与莎车公主的婚事。温将军,陛下也有旨意,让你留镇漠北,不得有误。”
肖靳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李尚书,我给父皇的回信里,已经说清了漠北的情况,为何父皇还要坚持让我回去?”
“殿下是储君,当以大局为重!”李嵩沉声道,“联姻是为了巩固西域,稳定边疆,这才是大局!漠北有温将军在,难道还不够吗?”他看向温岁雪,眼神带着几分轻视,“温将军虽是女流之辈,也算有些本事,守住漠北应该不成问题,殿下不必挂心。”
温岁雪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反驳,肖靳却先一步说道:“李尚书此言差矣。漠北的稳定,不仅靠军防,更靠民心。我留在漠北,能安抚百姓,调配粮草,为温将军分担后方事务,这才是真正的大局。若是我回去,粮草供应出了问题,民心涣散,就算有温将军在,也难守漠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更何况,婚姻大事,当以两情相悦为基础,我不愿娶莎车公主,强行联姻,只会让莎车国觉得大靖没有诚意,反而不利于两国关系。”
李嵩没想到肖靳会如此强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殿下这是要抗旨?”
“我不是抗旨,是为父皇分析利弊。”肖靳站起身,“还请李尚书回去禀报父皇,我会留在漠北,等漠北彻底稳定后,再回长安。”
李嵩气得脸色发白,却也知道肖靳说的有道理,一时无法反驳。他冷哼一声:“好,老臣会禀报父皇。但殿下最好想清楚,抗旨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说完,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将军府。
李嵩走后,温岁雪看着肖靳,眼中满是担忧:“你这样得罪李嵩,他回去定会在陛下面前说你的坏话,父皇会不会……”
“放心,父皇是明君,不会只听一面之词。”肖靳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再说,我留在漠北,也是为了大靖,父皇会明白的。”
可温岁雪还是有些不安。她知道,永安帝虽然信任肖靳,却也重视皇室的规矩和颜面,肖靳如此坚持留在漠北,拒绝联姻,难免会让永安帝不满。
接下来的几天,肖靳依旧像往常一样处理事务,只是偶尔会对着长安的方向出神。温岁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直到三天后,林墨带来了一个消息——李嵩在返回长安的路上,遇到了匈奴残兵的袭击,随行的士兵伤亡过半,李嵩本人也受了伤,被困在了半路。
“什么?”温岁雪和肖靳都吃了一惊。
林墨继续说道:“据逃回来的士兵说,那些匈奴残兵人数不少,看样子是早有预谋,专门等着李尚书的队伍经过。”
肖靳脸色凝重:“李嵩虽然傲慢,但他是朝廷命官,若是他出了意外,不仅会影响长安的态度,还会让匈奴残兵更加嚣张。我们必须尽快派兵去救他。”
温岁雪点头:“我亲自带兵去。”
“不行,你不能去。”肖靳立刻阻止,“你是漠北的主将,不能轻易离开云城。而且,那些匈奴残兵既然敢伏击李嵩,肯定设了埋伏,你去太危险。”
“那派谁去?”温岁雪问。
“我去。”肖靳说。
“你去?”温岁雪愣住了,“你不善武艺,去了只会添麻烦。”
“我虽不善武艺,但我能分析局势,制定策略。”肖靳说,“赵虎副将作战勇猛,我让他跟我一起去,我负责出谋划策,他负责领兵作战,定能救出李嵩。”
温岁雪还是不放心:“可是……”
“没有可是。”肖靳打断她,语气坚定,“李嵩是父皇的舅舅,救他,不仅是救一个朝廷命官,更是向父皇表明我的态度——我留在漠北,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大靖的安危。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温岁雪看着肖靳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再劝也没用。她只好点头:“好,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云城等你回来,让军医准备好药材,等你回来治伤。”
肖靳笑了笑,伸手抱了抱她:“我会回来的。”
次日清晨,肖靳和赵虎率领一千骑兵,向李嵩被困的方向进发。温岁雪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的队伍渐渐消失在漠北的草原上,心中满是担忧。她默默祈祷,希望肖靳能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