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三年秋,长安的金桂香飘满皇城,却压不住金銮殿内的凝重。
温岁雪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沾着漠北的风沙与淡淡的血痕,刚从边关千里驰援回京,便被直接召入大殿。她单膝跪地,玄色披风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声线如淬了冰:“臣女温岁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座上的永安帝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她身上,既有赞赏,也有难掩的忧虑:“温将军辛苦,漠北大捷,你护我大靖边境三月无虞,功不可没。”
温岁雪垂眸:“为陛下守疆土,为百姓护安宁,是臣女分内之事。”
殿内静了片刻,永安帝忽然话锋一转:“岁雪,你年方二十二,已为镇国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只是……女子征战终非长久之计,朕已有旨意,为你择一良配,往后也好有人为你分担。”
温岁雪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她自幼随父在军营长大,刀剑与战马是她的伙伴,从未想过“良配”二字。正欲开口推辞,却听永安帝继续道:“朕属意的人选,是太子肖靳。”
“太子殿下?”温岁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她虽久在边关,却也听闻过太子肖靳的名声——大靖储君,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经史子集,一手书法被誉为“长安第一”,可偏偏体弱,不善骑射,连最基础的剑术都只能比划两下。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太子,要娶她这个常年浴血沙场的女将军?
不仅是她,殿内的文武百官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谁都知道,温家世代武将,温岁雪更是以“狠厉”闻名,去年漠北一战,她率三千骑兵直捣匈奴王帐,硬生生斩下敌将头颅,这样的女子,怎会与文质彬彬的太子相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肖靳身着月白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他走进殿内,对永安帝躬身行礼,声音平和:“儿臣参见父皇。”
永安帝招手让他上前,笑着说:“靳儿,朕已为你与温将军定下婚约,你可有异议?”
肖靳看向温岁雪,目光落在她甲胄上的划痕与沾着沙尘的发梢,眼中没有惊艳,也没有轻视,只是平静地问:“温将军征战多年,想必对沙场更为熟悉。不知将军眼中,江山与百姓,孰重孰轻?”
温岁雪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挺直脊背,朗声道:“江山为骨,百姓为血,二者缺一不可。但若无将士守疆土,江山易主,百姓亦无安宁可言。”
“将军所言极是。”肖靳颔首,“那将军可知,守疆土不仅需刀剑,更需粮草、兵符、民心?若粮草断绝,兵符失控,民心涣散,纵有百万雄师,亦难成事。”
温岁雪皱眉,她觉得肖靳是在故意刁难:“太子殿下所言,皆是文臣之事。臣女只需手握兵权,斩杀来犯之敌,便足矣。”
“将军未免太过轻视‘文’的力量。”肖靳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漠北旱灾,若不是户部及时调粮,安抚流民,将军的三千骑兵恐怕早已饿死在沙漠之中;前年匈奴假意求和,若不是礼部识破其诈降之计,将军岂会有机会直捣王帐?”
温岁雪语塞。她从未想过这些“身后事”,只觉得打赢胜仗便是一切。可肖靳说的,偏偏都是事实。
永安帝见状,笑着打圆场:“好了,你们二人初遇,尚有磨合。岁雪,靳儿虽不善武艺,却有经天纬地之才,日后定能助你。靳儿,岁雪是难得的将才,有她在,你未来的江山也能多一份安稳。”
旨意已下,温岁雪无法推辞,只能领旨谢恩。走出金銮殿时,秋风卷起她的披风,她回头看了一眼肖靳的背影——那道纤瘦的身影,正捧着书卷,缓缓走向东宫,与她满身的杀伐之气格格不入。
她轻嗤一声,心中暗忖:文弱太子,怕是连马都骑不稳,还想助我?不过是陛下一厢情愿的“错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