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被紧急送医的那几天,是我这辈子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刺目的白光映得我心神俱裂。医生拿着诊断书,字字冰冷地告知,粉碎性骨裂不可逆,即便后续康复治疗,也再也无法恢复如初,终身都会留下病根,不能剧烈运动,腿脚会常年隐痛。
我站在走廊尽头,浑身冰凉,眼泪早已流干,只剩胸腔里沉甸甸的钝痛,反反复复碾压着我的五脏六腑。
他才二十岁,本该意气风发、前程坦荡,本该肆意奔跑、奔赴山海,却因为一场恶毒的算计,因为我错付的一场爱恋,落得终身残疾。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林婉儿,可亲手造成悲剧、冷眼纵容一切的人,是傅恒。
可从头到尾,傅恒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丝愧疚。
他只是象征性垫付了医药费,全程态度淡漠疏离,甚至不曾踏进病房半步,没有看过痛不欲生的沐辰一眼。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依旧悉数留给了始作俑者林婉儿。
旁人尚且心怀愧疚,唯独他心安理得,毫发无伤。
林婉儿更是装作无事发生,依旧以熟人的身份周旋在傅恒身边,偶尔还会假意发来慰问消息,字里行间全是假意温柔,眼底却是斩草除根的得意。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一场意外,彻底攥住了我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从沐辰断腿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输了。
彻底被傅恒拿捏得死死的,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底气。
从前我还会委屈、会争执、会质问,会闹着要一个公道,会赌气疏离,会想着抽身离开这段腐烂的婚姻。
可自从沐辰出事之后,我再也不敢了。
傅恒极其精准地抓住了我所有的软肋,他清楚,沐辰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是我丧母之后唯一的寄托,是我宁死也会护着的人。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用这件事制衡我,困住我。
往后的日子里,家里再也没有温情,只剩无尽的压抑、冰冷与卑微的隐忍。
傅恒愈发肆无忌惮,彻底不再遮掩他和林婉儿的关系。他依旧夜夜不归,时常陪着林婉儿应酬、逛街、散心,光明正大地和她出双入对。曾经属于我的偏爱、我的专属温柔、我的安稳家庭,完完全全被林婉儿取而代之。
别墅依旧宽敞精致,却冷清得像一座牢笼。
无数个深夜,我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听着窗外寂静的风声,一遍遍回想过往。回想银杏树下的告白,回想毕业求婚的赤诚,回想他曾经护我、惜我、治愈我的点点滴滴。
那些温柔太过真切,如今的冷漠又太过刺骨,新旧画面反复交织,折磨得我日夜难安。
我不是没有想过解脱,想过放手离婚,想过彻底逃离这段令人窒息的关系。
可每一次我心底生出离开的念头,傅恒就会用最平静、最冷漠的语气,轻轻掐灭我所有的希望。
他不会大吼大叫,不会恶语相向,只用一句最轻最凉的话,压得我喘不过气:
“沐婉之,你确定要闹?你忘了你弟弟的腿,是怎么断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字字诛心。
瞬间就能让我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尽数崩塌。
我瞬间失语,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是,我不敢。
我赌不起。我不敢再激怒他,不敢再闹任何矛盾,甚至不敢有半分不满。我怕他迁怒沐辰,怕他暗中动手报复,怕他让我本就残缺的弟弟,承受更多无妄的伤害。
母亲早已离世,我只剩这一个弟弟,他是我最后的执念与牵挂。
为了沐辰,我只能忍。
我硬生生压下所有的爱恨嗔痴,压下所有的委屈绝望,把曾经鲜活爱笑的自己,彻底藏进尘埃里。
从前我是被他捧在手心、万般偏爱的小姑娘,明媚温柔,无忧无虑。
如今的我,卑微、沉默、怯懦、隐忍,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家里,我再也不敢有任何情绪。
他晚归,我不敢问去向;他手机屏亮起暧昧消息,我不敢偷看;他带着林婉儿的气息回家,我只能假装无感;他对我冷漠无视、冷言冷语,我只能低头沉默,全盘承受。
林婉儿依旧频繁登堂入室,时常来家里做客,坐在属于我的位置上,笑着和傅恒闲谈,明目张胆地宣示着她的胜利。
我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看着这个被我和傅恒亲手打造的家,一点点被外人侵占、取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可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我不敢怼,不敢赶,不敢吵,更不敢走。
傅恒太懂怎么折磨我了。
他从不主动提这件事,却时时刻刻让我活在亏欠和忌惮里。他让我清清楚楚明白:你弟弟的一生,毁于我手。只要你敢离开,敢反抗,我就能让他更惨。
昔日四年校园情深,数年婚后烟火温柔,最终只剩下赤裸裸的制衡、囚禁与折磨。
爱意早就被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煎熬。
我被困在这座名为婚姻的牢笼里,以亲人为枷锁,以愧疚为桎梏,日复一日,自我内耗,自我腐烂。
我终于彻底明白,傅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银杏树下,满心满眼只爱我、许诺护我一生的少年了。
他变了心,冷了情,手握我的软肋,稳稳囚住了我的余生。
我的余生,再也没有银杏暖阳,没有岁岁安稳,没有温柔偏爱。
只剩无尽的沉默、无尽的煎熬,和一场永远无法解脱的、血淋淋的遗憾。1
作者大大这章写得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