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博文垂眸,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抖得几乎要散架,沐婉之攥着他衣襟的指尖冰凉,指缝间全是冷汗,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那细碎又绝望的啜泣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向来恪守分寸,行事从不出格,可此刻看着傅恒死死攥着沐婉之纤细的手腕,看着她惨白着脸、满眼都是求生般的恐惧,那点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做出如此失控、如此违规的事。
傅恒还在偏执地拉扯,嘴里反复嘶吼着那些疯魔的话,范博文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骤然松开护着沐婉之的一只手,攥紧拳头,带着满腔怒意与心疼,猛地朝着傅恒的脸砸了过去!
“我让你松手!你听不见是吧?!你吓着她了!”
一拳重重落在傅恒脸颊,力道狠厉,傅恒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攥着沐婉之的手也松了半分。可他依旧不肯罢休,红着眼还要再抓,范博文的拳头紧接着又砸了下来,一拳接一拳,尽数落在傅恒的肩头、胸口,每一拳都带着护短的狠劲,每一拳都在为怀中人的恐惧讨公道。他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周身戾气逼人,只有紧抱沐婉之的那只手,始终轻柔安稳,半点没伤到她。
傅恒终于反应过来,剧痛与嫉妒彻底冲昏他的头脑,他嘶吼着挥拳反击,两人在金鹰大厦大厅里扭打在一起,西装凌乱,发丝狼狈,全然不顾周遭行人的惊呼与侧目。
“范博文!你个畜生!她是我老婆!是我傅恒的女人!”傅恒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与疯狂,拳头胡乱砸向范博文,嘴里还在痛苦地质问,“她为什么怕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范博文侧身躲开他的攻击,反手又给了他一拳,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字字戳心,彻底撕开傅恒拼命遮掩的伤疤:“你老婆?傅恒,你醒醒!你们早就离婚了!”
“你问我她为什么怕你?你对她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傅恒的心脏,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疯狂与挣扎。他挥出去的拳头僵在半空,整个人猛地一顿,随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扭打声戛然而止,大厅里只剩沐婉之压抑的啜泣声,还有傅恒粗重又绝望的喘息。周遭行人的议论、脚步都变得模糊,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陷在无边无际的愧疚与悔恨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通红的眼,嘴角的血迹混着眼泪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后知后觉的痛——他终于敢直面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刻意逃避的过往了。
他想起结婚时,沐婉之也曾满眼星光地看着他,温柔乖巧,满心满眼都是他,可他呢?他仗着她的喜欢,仗着她的隐忍,肆意挥霍着她的情意,冷漠、疏离、甚至一次次的忽视与伤害,把她的满心欢喜磨成了恐惧,把她的温柔爱意,逼成了如今见他就发抖的本能。
他总觉得她该等他,该记得他的好,总觉得范博文只是替他照顾她的人,却从来没想过,他早已把她推远,早已没资格再以她的丈夫自居。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他的爱,从来都是自私的占有,是不顾她感受的偏执,是带给她无尽痛苦的枷锁。
他问她为什么怕他,其实答案早就明明白白,是他亲手把那个爱他的沐婉之,变成了如今惧他如虎的模样。范博文说喜欢她比他早,说会护着她,那一刻他才懂,真正的爱从不是他这样的疯狂纠缠,而是像范博文那样,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半点惊吓,给她安稳与温柔。
他以为自己是被夺走了心爱之人,可到头来才发现,是他亲手弄丢了她,是他不配。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浑身僵硬,指尖冰凉,死死攥着地面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的剧痛。他想嘶吼,想道歉,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眼泪疯狂涌出,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他迟来的、毫无意义的醒悟。
范博文冷冷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傅恒,再也没多看一眼,立刻收回目光,低头温柔地轻抚沐婉之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随后小心翼翼地弯腰,将浑身发软、哭到脱力的沐婉之打横抱起。他动作轻柔又稳妥,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肩头,隔绝所有异样的目光,只想带她离开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那一刻,瘫坐在地上的傅恒,机械地抬起布满泪痕与狼狈的脸,眼神空洞又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质问:“范博文……你是不是喜欢她?”
范博文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抱着沐婉之的手臂又紧了紧,语气坚定又郑重,没有丝毫闪躲,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大厅里:“是。我是喜欢她。”
他微微侧过头,眼神温柔又决绝,看向怀里的沐婉之,声音轻却有力:“比你喜欢她,还要早。”
“所以傅恒,我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她。她不想见你,也不该再见你。”
话音落下,范博文不再停留,抱着依旧在颤抖的沐婉之,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出金鹰大厦。
冰冷的地面硌着傅恒的膝盖,他依旧维持着瘫坐的姿势,一动不动,满脸泪痕,眼底只剩死寂。喧嚣的人群、明亮的灯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被无尽的孤独、悔恨与绝望死死包裹,终于明白,他这辈子,彻底失去沐婉之了。那些他欠她的,终究要用一辈子的痛苦来偿还,只留他一个人,在这繁华的大厅里,承受着迟来的、万劫不复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