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得知沐婉之的情况终于有了好转,那一瞬间,积压在心底多日的阴霾仿佛被一束光刺破,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他像个在幼儿园里刚得了小红花、被老师当众表扬的孩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脚步都变得轻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为此特意精心捯饬了一番,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连平日里随意的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满心都是期待,想象着见到她时,她能像从前一样,眼里有他。
可当他真正踏入范家,见到沐婉之的那一刻,所有的欢喜与期待,都在瞬间冻结、碎裂。
沐婉之原本安静地靠在范博文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带着大病初愈的空茫。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口的傅恒时,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那不是陌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刻进本能的恐慌。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往范博文身后缩去,双手紧紧抓住范博文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到极致、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兽。她的头埋得很低,不敢再看傅恒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惧、闪躲,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瑟缩,那是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本能抗拒。
范博文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没事,没事,我在。”他将沐婉之护得很紧,语气里的温柔与心疼,是傅恒从未有过的模样。
傅恒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沐婉之躲在范博文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一步步后退,脚步虚浮,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是沐婉之眼里的恐惧刺痛了他,还是范博文抱着她时那温柔到刺眼的语气刺痛了他,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退了两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心碎,轻声开口:“你怕我?
沐婉之没有回应,只是往范博文怀里埋得更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傅恒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是傅恒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怎么会怕我呢?
这句话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转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范家的。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沐婉之看见他时,那双充满恐惧、不断闪躲的眼睛,还有她蜷缩在范博文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那画面像一根针,反复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范博文已无暇顾及那人何时悄然离去,他的心思全然放在安抚受惊的沐婉之身上。待她情绪渐渐平复,回过神来时,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其实,范博文并非在意他离开的时机,只是这般不告而别,总让他觉得于礼数上有所欠缺。毕竟,那人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