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化不开的雾,缠在沐辰的鼻尖。他躺在病床上,腿上裹着厚重的石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骨头深处的钝痛,已经忘了这是在医院躺的第几个日夜。
窗外的阳光明明暖得晃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脑海里反复碾过范博文的话,也一遍遍闪过姐姐沐婉之的模样,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委屈,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脏。
姐姐这些年,为了他,受的委屈太多太多了。
傅恒是姐姐的老公,恋爱四年,结婚四年,自从两年前那个林婉儿出现以后,他就对姐姐再也不上心。沐辰腿伤初发时,傅恒还照顾,后来只觉得是麻烦,躲得远远的,后来是姐姐一直照顾沐辰;后来傅恒一次次惹姐姐哭,嫌姐姐要照顾弟弟,嫌弃沐辰是个拖累,而傅恒也把沐辰当做一个拿捏沐婉之的把柄,是姐姐一次次忍着,说“再等等”;甚至姐姐后来生了病,他也不知道。
范博文说得对,姐姐早就该离开傅恒了。可姐姐总说,沐辰还需要她,她不能走。沐辰知道,姐姐是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他。
他不能再让姐姐失望了。
沐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他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他要站起来。他要亲眼看着姐姐重新穿上婚纱,不是嫁给傅恒那样的人,而是嫁给一个真心对她好、把她捧在手心的人。他要让姐姐知道,她的付出,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他要让姐姐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为生活低头,再也不用受委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扎了根,发了芽,渐渐变得无比坚定。
沐辰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张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张医生是骨科的资深医师,戴着听诊器,神情温和却透着严谨。
“沐辰,今天感觉怎么样?腿上的疼痛有没有缓解?”张医生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他腿上的石膏上,语气关切。
沐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张医生伸手按住了肩膀:“别动,躺着就好。”
“张医生,我想好了,我要配合治疗,我要做手术。”沐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眼底的颓废被决绝取代。
张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示意护士拿来腿部检查仪。冰凉的探头贴在石膏外的皮肤,沐辰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张医生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一边操作仪器,一边盯着屏幕上的影像,眉头渐渐蹙起。
检查持续了十几分钟,张医生收起仪器,直起身,看着沐橙,语气变得严肃:“沐辰,我得把你的病情跟你说清楚。你这是陈旧性严重骨折,因为长期没有得到规范的治疗,骨折端愈合畸形,周围的软组织严重粘连,神经也受到了压迫,腿部肌肉已经开始出现轻微萎缩的迹象。”
沐辰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颤抖。
“如果再不抓紧时间进行手术,做骨折复位、神经松解和肌肉修复,用不了多久,你的腿部肌肉会彻底萎缩,神经也会坏死。到时候,就真的永远站不起来了,只能一辈子靠轮椅或者卧床生活。”张医生的话字字清晰,砸在沐辰心上,却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
他看着张医生,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张医生,我不怕疼,也不怕手术难,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一定要好好配合你们,一定好好听你的话。”
张医生看着他眼中的光,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有这个决心就对了。手术确实有一定难度,术后康复训练也会很辛苦,但只要你严格配合我们,按时治疗,坚持康复,哥一定帮你站起来。”
沐辰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他用力攥紧张医生的手,重复道:“张医生,我一定配合,一定坚持。我想看着我姐出嫁,想让她嫁给对她好的人。”
张医生看着他,眼中满是动容:“好,哥相信你。只要你好好配合,一定能站起来,一定能看到你姐穿上婚纱的样子。”
病房里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沐辰的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他望着窗外明媚的天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治疗,快点站起来,去守护那个为他倾尽所有的姐姐,去见证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