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泽冷眼看着秦峰那惊怒交加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秦峰越是失态,越是证明苏楚然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
“陛下!万万不可!”秦峰猛地踏前一步,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威胁,
“皇后乃一国之母,身份尊贵,岂能因一宫婢之事便行和离之举?如此儿戏,岂不让天下人笑话,令北燕国寒心?!”
他见东方泽面无表情,又急忙转向“国家大义”:
“如今北燕陈兵边境,虎视眈眈!陛下在此刻遣返北燕公主,无异于公然羞辱北燕王!这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们大举进攻的借口?陛下,此举是引火烧身啊!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收回成命!”
老太监福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三思啊!老奴斗胆……秦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啊!此时遣返皇后娘娘,北燕王定然震怒,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啊陛下!
况且…况且娘娘毕竟是一国之后,岂能轻易废立?这…这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啊!”
几个胆大的老臣虽未在场,但若有,想必也是这般说辞。
瘫坐在地上的苏楚然,此刻也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中稍稍回过神。
她听到秦峰和福安都在为自己说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双曾让原主痴迷的春水眸中充满了哀怨与难以置信,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您怎能如此狠心?
臣妾…臣妾十六岁远嫁而来,至今已五载,自问谨守妇道,从未有过失德之处!
如今…如今您竟因一婢女之过,就要将臣妾休弃遣返?您让臣妾…让臣妾日后如何自处?不如…
不如让臣妾就此随青禾去了罢!”
她说着,竟挣扎着要起身去撞旁边的柱子,被身旁宫女死死拉住,上演了一出悲情戏码。
若是原主,见此情景定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东方泽冷漠地看着几人,秦峰的威胁、福安的哭谏、皇后的悲情,在他眼中如同拙劣的表演。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聒噪!”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先看向福安,目光如刀:
“福安,你是在教朕做事?还是觉得,朕的决策不如你一个奴才有远见?
北燕王若真想打,没有借口也会制造借口!
留下一个心向北燕的皇后在朕枕边,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才是最大的祸患!你再敢多言,便去浣衣局养老吧!”
福安吓得浑身一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接着,他目光转向戏精上身的苏楚然,语气更是冰冷彻骨:
“皇后,谨守妇道?从未失德?
那你告诉朕,一个谨守妇道的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为何会临死高呼‘北燕万岁’?
是她自作主张,还是你授意如此?朕今日只是和离,遣你归国,已是念在五年夫妻情分,格外开恩!你若真想死,”
他猛地一指那柱子,
“现在就可以撞!朕绝不拦你!朕会公告天下,皇后苏楚然,因心怀故国,愧疚自戕!
你看北燕王是会为你这‘贞烈’的女儿流泪,还是会笑纳朕送上的这份出兵大礼?!”
苏楚然被他这番话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所有动作瞬间僵住,那点可怜的悲情和侥幸被击得粉碎!
她惊恐地看着东方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不!
这绝不是她认识的东方泽!
最后,他看向脸色铁青的秦峰:
“武安侯,你口口声声国体、社稷。留一个祸乱之源在宫中,就是维护国体了?朕遣返其女,全其天伦,北燕王若因此兴兵,那便战!我大夏将士,莫非还怕了他不成?!”
秦峰被驳得哑口无言,眼看皇帝软硬不吃,铁了心要送走苏楚然,他方寸大乱,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
“陛下!您不能送她走!她若此时回国,必遭北燕王迁怒,性命难保啊陛下!陛下岂非陷她于不义之地?!”
此言一出,福安等知情人心中皆是一颤!这维护得也太过明显了!
苏楚然更是猛地抬头看向秦峰,眼中泪水涟涟,充满了无助与哀怨,还有一丝被点破最大恐惧的绝望。
东方泽心中窃喜,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故作惊讶,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哦?武安侯竟如此关心皇后安危?甚至胜过关心两国战和?真是……体贴入微啊。”他特意加重了“体贴入微”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针,刺得秦峰浑身一颤,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臣……臣只是……”秦峰慌忙想要辩解。
“只是忠君爱国,体恤无辜?”
东方泽替他把话接完,随即冷笑一声,
“武安侯不必多虑。朕自会修书北燕王,言明此乃朕体恤其女思乡,自愿放归。
若北燕王因此迁怒于自家公主,那天下人自有公论!”
他再次将秦峰的借口堵死,随即语气斩钉截铁:“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陛下!”秦峰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低吼,手死死地按住剑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不甘而剧烈颤抖。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福安甚至吓得闭上了眼睛。
秦峰眼中杀机爆闪,额角青筋狂跳,那按住剑柄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弑君之心!
北燕大军即将南下,苏楚然是他最重要的内应和牵挂,若被送走,一切谋划都将平添变数!
然而,残存的理智如同一盆冰水浇下。
此刻动手,弑君之名坐实,城外大军群龙无首,京中忠于皇室的势力必将反扑,他与苏楚然恐怕都难以活着走出皇宫!
更重要的是,会彻底破坏北燕王的全盘计划!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口气,他必须忍!这屈辱,他必须吞!
最终,秦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按住剑柄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垂下。
肩膀垮了下来,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变得晦暗无光,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和怨毒。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滴着血带着恨:
“臣……遵……旨……”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瘫软的苏楚然,如同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脚步虚浮踉跄,僵硬地、沉默地转身向外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即将毁灭一切的黑暗气息。
苏楚然看着他竟就这样离去,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软软瘫倒在地。
东方泽正准备让大家退下自己休息一下时,一名身着夜行服、风尘仆仆的影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阴影处,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一路疾驰后的沙哑:
“陛下!影卫处林凡有急事上报!”
影卫的存在极为隐秘,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以此种方式现身。
殿内残余的宫人皆是一惊。
东方泽目光一凝:“讲!”
影卫头垂得更低,语速极快:
“北境鹞鹰传书!北燕大军异动!其主力骑兵已于三日前完成集结,昼夜兼程,绕过常规烽燧线路,沿罕为人知的古道急进!根据其速度和路线推断——最迟两日,其先锋精锐便可抵达洄水城外!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