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昌像一个冒火的瓦罐,蝉鸣在香樟树冠上滚成热油,把别墅区的铁艺围栏烤得发烫,空间仿佛都要被扭曲了,翻起一阵阵的热浪。
尽管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明晃晃的显示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可是住在这里的十一岁少女苏染汐才刚刚睡醒——还是被热的受不了的。
睡眼惺忪的苏染汐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就因为肌肉记忆,摸索的爬下床,一脚踹开房门。
然后没有任何意识的苏染汐,直接抓住从墙壁扶手,身子一荡,一下子就踩在了柜子上面,脸直接埋在空调的出气口,披散着的墨色长发往后飘扬。
“嗡嗡嗡——”
听到这如同恶魔般的低语,苏染汐才勉强缓过一点神来,但不多。
还在祈祷世界上所有蚊子都一夜之间瞬间消失的时候,忽然听到玄关处传来“咚”的一声——
林疏影的高跟鞋跟卡在大理石缝里,活像钉进灶台的火钳。
“苏染汐!太阳把人工湖都晒成温泉池了!你爸的车再不开动,轮胎要熔成橡皮泥了!——等等,你在干什么?”
少女嗷呜一声弹起,睡衣衣角扫过放置在柜子上的青花瓷瓶,瓶里插着的驱蚊艾草束“簌簌”抖落火星——
要不是几天前林疏影还因为不放心,特地将柜子与墙壁、墙壁紧紧贴好,顺便往青花瓷瓶下面牢牢的固定住,不然那么发生的事情可惨了……
苏染汐猛地冲进房间,趿拉着的布拖鞋差一点点就要被甩飞,睡衣下摆扫过地板,简直就是拖了一次地。
“妈!您这嗓门要是去绳金塔唱采茶戏,赣江的鱼都得捂耳朵跳水!”
苏染汐跌入床垫中,随便将一条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此时的林疏影没好气的走了过来。
“再磨蹭,信不信我往你书包塞十斤《道德经》当隔热垫?”
“不要哇——”苏染汐哀嚎,这真的是她妈妈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就赶快给我起来!都醒来了,还装啥呢?”
……
夏意正好,蝉声绵延——不知道是哪只没有素质的蝉突然落到玻璃窗户上,贴脸开大,发出刺耳、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巴掌拍死对方的声音。
阳台突然炸响“咕呱——”的怪叫,像极了被踩扁的充气青蛙。
苏染汐扒着落地窗望去,只见一只毛色浅褐底缀深褐纵纹,翅膀还带点暗斑的猫头鹰蹲在围栏上——很明显,这是一只纵纹腹小鸮。
就是这么一个萌物,它的鸟头顶倒扣着半只椰子壳,壳沿还插着根吸管。
“我去!这鸟是从融创海世界逃出来的表演嘉宾吧?!”苏染汐不禁感叹道。
她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小桌子,昨夜刚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铃铛瞬间摔下来,发出清脆、但显然有点不合时宜的声音,惊得梁上的燕子扑棱棱撞向纱窗。
猫头鹰被响声激怒,扑棱着翅膀俯冲进屋,翅膀刮过门框——接着就是一阵火花带闪电的烧焦味……
“卧槽!妈!它炸毛了!快拿灭火器!”
苏染汐手忙脚乱的拿起灭火器就是一顿喷,顿时白雾阵阵。
“你……没事吧?”苏染汐看上眼前白色玩意儿,有点迟疑。
林疏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将猫头鹰捞出来以后,然后拿起医用酒精就是对着伤口清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啦啊!!!!”
“会、会说话?!完犊子,这不会是梅岭道的镇山灵鸟吧?!不过谁会用猫头鹰啊……”
谢沐想起普法视频里的纵纹腹小鸮,声音抖得像红谷滩的音乐喷泉。
“我用灭火器对着它一顿喷,要是它领盒饭了,我会不会直接被抓在监狱里面做牢……”
苏染汐说话的声音抖得像筛子一样,眼睁睁的看着猫头鹰用颤巍巍的声音开口说话——简直是恐怖至极!
这个时候,猫头鹰的翅膀下突然掉出来了一张宣纸——这只猫头鹰都会说话,那么宣纸上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字体,会不会也有可能是它自己写的……
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但不代表不存在,毕竟没有一个人会好好的写出接下来的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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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英国-苏格兰-霍格沃兹魔法学院——华夏特级招生员猫头鹰-阿瓜
乙方:麻瓜(划掉)豫章玄门道士苏染汐
因乙方私设‘九龙吸水’风水阵(人工湖区域),导致甲方专员(本鸟)导航系统紊乱坠机,情节严重。
现达成和解:乙方需随本鸟前往学院进修七年,包教包会,还会专门赠送精彩彩蛋大礼包~
注:若拒绝,本鸟将在秋水广场喷泉池畔开屏拉翔,直至魔法部与道协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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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去外国学院,还是魔法——算跨次元支教吗?!”苏染汐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只不过‘阿瓜’这个名字好奇怪……”她戳了戳阿瓜的肚皮,后者立刻像漏了气的游泳圈,椰子壳“吧嗒”扣在脸上。
林疏影背过身咳嗽,但是没过多久就平息了。
“科研与玄学本就殊途同归。”林疏影开口说道,“比如你爸研究的新能源,和你画的符,本质都是能量转化。”
苏染汐半信半疑——今天的母亲实在是太奇怪了,虽然说一直都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但是自己总感觉她身上藏着点什么东西。
“行吧……”
她捏着宣纸叹气,突然想到了什么——“喂,录取通知书呢?别到时候是骗我的!”
猫头鹰猛地复活,伸出自己覆满鳞片的爪子,上面这一根绳子系着一封信,是用厚重的羊皮纸做的。
“这不就有了吗?放心吧,霍格沃茨魔法学院保证是正规的!”
“当然。”林疏影微笑地说,“因为当年我就是从那里毕业的。”
“???”苏染心有一点震惊,“妈,你既然在外国读过书?What!”
阿瓜用喙推了推椰子壳,突然被风吹得原地转圈。
“对了,你家这风水阵太猛,我刚才在围栏上差点被震成‘叫花鸡’……”
“呸,活该!”
“你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这么个意思,字面意思呗。”
“滚一边去!”
“对了,啥时候给我看看录取通知书?”
“不给,看你怎么办?”
“嗯……最近突然有点想吃用‘苏格兰圆脸胖鸡’做的三鸡杯呢……”
“……出发购物需要用的东西时再给你。”
“OK。”
……
阳光穿过铁艺围栏的雕花,在地面拼出八卦图与魔法阵的奇妙叠影。
跟着猫头鹰走向阳台,脚边的驱蚊符突然无风自动,卷着一片香樟叶飞向椰子壳——
正好卡住吸管口,活像给这只沙雕鸟戴上了片“遮阳帘”。
这大概就是,南昌夏日的清晨——
一只顶着椰子壳的碰瓷猫头鹰,把东方玄学少女的别墅搅成了“魔法瓦罐汤”,顺便准备带她去魔法界大闹一场。